2009年10月4日 星期日

相知相守

朋友寄來﹐第一次聽﹐雖然知道自己實在過時得厲害﹐可是﹐會讓自己有些感動的歌﹐任何時候聽到﹐都不覺得過時﹐因為﹐感情不會過時﹐感動不會過時﹐會觸動自己心弦的一切﹐今生今世﹐始終如一。

南方二重唱的﹕ 相知相守

2009年9月8日 星期二

收到一封以為不會收到的信

以為今天不會收到你的信了。想﹐每個人都有既定的軌道要走﹐有固定的routine 要應付﹐生活裡﹐必須要面對的種種‘ have to’﹐遠遠壓過生命裡衷心渴望的一些‘wish to’﹐最後﹐人所呈現的面貌﹐都只是許多不得已跟身不由己﹐所以﹐我學會了壓抑渴望﹐因為知道﹐人﹐如果有渴望﹐其實是對自己非常殘忍的。

但是﹐今天竟然收到你的信﹐因此把它當成一個‘恩賜’﹐因為﹐那是期望以外的東西。

2009年7月8日 星期三

老韓SPA 一日遊

今天﹐我真的是非常非常難得的放鬆了一天﹐難得有這樣的心情﹐就去重聚格那裡寫了這篇﹐把它搬來這裡。在那邊﹐自稱阿甲﹐常常是胡鬧的。

孩子陪他爸今晚開車去DC了﹐他終於走了﹐我要開始真正重新一步步學習生活﹐而且真正開始面對生活了。跟人說﹐我過去十幾年﹐根本就像卷縮在一個繭裡的蛹﹐沒有人能明白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走了﹐朋友說﹐我該好好慶祝﹐可是﹐我卻無論如何沒有那樣的心情﹐慶祝什麼呢﹖這樣一場嚴重而徹底的挫敗。我也沒法恨他﹐我只是想讓自己能自在呼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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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阿甲去做了一件新鮮事兒。阿甲跟兩個好姊妹Edie, Mary﹐一早九點出發﹐到一家老韓開的SPA去﹐逍遙了一天。那SPA據說是為家庭活動設計的﹐男女老少咸宜。

阿甲幾年前返台﹐曾被一位自己當老闆的國中時期好姊妹請去這種SPA 一次﹐不過那地方是純女士的﹐當時阿甲算是土包子開了眼界。今天去﹐是今生第二次。

不貴﹐非忙時去﹐入門票價連稅﹐17塊美金﹐可以待二十四小時。那是一個舊倉庫改建的﹐地方非常寬敞。

一進門﹐他們就發一套他們那邊的衣服﹐朋友說﹐網站上看到有老美抱怨他們的衣服太小﹐說都是給亞洲人穿的。阿甲挑了套大尺碼的﹐這種衣服﹐當然是越寬鬆﹑越自在。

我們先去換衣服﹐一進去﹐就看到許多裸女﹐徹底光溜﹐旁若無人地走來走去﹐聽她們講話﹐都是韓國女子。

曾經來過一次的朋友Edie告訴我們﹐更衣室裡面﹐有一個大的洗澡間﹐那裡面還有按摩浴缸跟蒸汽屋子﹐但都必須一絲不掛進去。所以那些女子走進走出那個大浴間﹐全都不著寸縷。

這阿甲跟Mary可傻眼了﹐不信邪﹐忙不迭地先四下找大浴巾﹐竟然真的沒有﹐只有小毛巾。

我們問Edie﹐上回來﹐她怎麼辦﹐她很尷尬地說﹐真的沒法像那些韓國女子那樣大方﹐結果拿了兩條毛巾﹐遮了上﹑掩不住下﹐蓋了左﹐藏不住右地非常尷尬地匆匆進去浴間﹐快速沖洗後﹐立刻跳入大熱水池裡藏著。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決定走著瞧﹐等下﹐真的太尷尬﹐就別洗了。

只有我們三個﹐還到廁所去關起門來換衣服﹐那些韓國女人﹐看我們三個像看怪物似的﹐阿甲心裡有氣﹐很想說﹐看什麼看﹖以為我們身材輸妳啊﹖誰怕誰﹖只是我們中華民族﹐是禮儀之邦啊﹐我們是有文化的﹐這種隨意赤身露體的事﹐咱們還是沒法那麼自在罷了。

換好衣服出來﹐開始去探訪那些隔間。那裡大得像迷宮一樣。裡面有九間不同功能的屋子﹐牆上都是各種各樣的石頭﹐有很多很多的紫水晶。那些屋子﹐大部份都很熱﹐朋友說﹐她的五十肩﹐疼得厲害﹐但一進這種熱屋子﹐待個二十分鐘﹐就覺得好很多。其中有一間冰屋﹐朋友說太冷了﹐會關節痛﹐我們就沒進去。

阿甲最喜歡的是那間叫‘汗蒸幕’的像個蒙古包的屋子﹐那裡面﹐溫度超過華氏兩百度﹐一進去﹐三分鐘﹐汗如雨下﹐好像做了一場激烈運動﹐這對阿甲這種懶人來說﹐真是太棒了。

我們出了不少汗﹐有些累了﹐跑去餐廳喝冰水。居然有隻蒼蠅﹗阿甲大概平日武俠小說看多了﹐手底下竟不知不覺有些功夫了﹐再加上﹐這牛仔州的蒼蠅大概跟那些牛排吃太多的牛仔一樣行動緩慢﹐阿甲居然徒手拍死了那隻蒼蠅﹗沒法子﹐阿甲本來也不想殺生的﹐想﹐和平共存吧﹐可它不跟阿甲和平啊﹐繞得阿甲至為心煩﹐被迫出手﹐那就只好下殺手了。

啊呀﹐這一來﹐阿甲可覺得噁心死了﹐要趕快去洗手﹐可那裡面像迷宮一樣﹐阿甲走過去﹐看到一個跟剛剛更衣室一模一樣的地方﹐一樣的幾排櫃子﹐阿甲想﹐找到啦﹐洗手間就在裡面﹐就立刻衝進去﹐哇﹗當頭撞到三個裸男﹗天啊﹗阿甲竟誤闖進男更衣室﹗

老天﹐阿甲只覺腦門子轟一聲﹐啥也沒看見﹐掉頭就鼠竄而去。

終於找到女子部﹐洗了手回來﹐告訴兩朋友剛剛多糗﹐沒想到兩友居然異口同聲地說﹕“唉﹐妳怎麼這麼沒出息﹖機會難得啊﹐妳跑什麼﹖幹嘛不鎮靜一點看個仔細﹐看看那幾個男的身材好不好啊﹖”哇﹐阿甲真是被消遣了﹐原來這風涼話﹐誰都會說。

居然就這樣優哉游哉地一下子就下午快四點了。早先我們在一個熱屋前﹐她給我們一條大毛巾﹐那是因為要躺下﹐怕那蓆子太燙﹐給我們墊著的。這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唯一大毛巾﹐我們三個竟不約而同地把那大毛巾留在手邊。這回到了洗澡時刻﹐我們也不約而同地圍上了大浴巾﹐走入那大浴間。沒想到我們一進去﹐就有個韓國女人很凶地哇啦哇啦地指著我們說一堆﹐我們反正聽不懂﹐圍著浴巾就坐入那熱浴池﹐結果﹐那很凶的女人跑出去﹐不久一個管理員進來﹐要我們三個立刻解開身上浴巾﹐否則不准泡在池裡。我們終於沒輒兒了﹐算是為了見識不同文化﹐徹底‘犧牲’了。

真是每個地方規矩不一樣﹐阿甲每天去健身房﹐也每天去Jacuzzi泡﹐都是穿游泳衣的﹐沒有這麼尷尬的。

離開前﹐阿甲去量體重﹐天啊﹐居然又重了一磅﹐怎麼會呢﹖今天出了那麼多汗﹗一想﹐唉﹐大概是中午休息時﹐吃太多了。

2009年7月6日 星期一

思念

今天看一本翻譯的偵探小說﹐其中提到‘思念’﹐寫得真好。是的﹐我心底的那思念﹐正如這裡所說的那樣﹐真是鑽心噬骨啊 ~

思念是一種模糊﹑不愉快的感覺﹐它不似悲傷那麼具體﹐卻和悲傷一樣﹐滲透至全身每一個細胞﹐你想逃也逃不掉。

我不停地﹑努力地運動﹐好像身體的疼痛可以驅除情感的傷懷。每一分鐘我都保持律動﹐把自己交給這個騙人的遊戲。在這場騙局中﹐你希望說服自己相信它對你有益﹐可是你怎麼也找不出理由解釋它為什麼有好處。

有總比沒有好﹐但它並沒有治療的效果。

----------- “C is for Corpse” --- Sue Grafton (懸疑小說‘致命殺機’﹐廖惠娟 譯)

2009年7月3日 星期五

M.J. 之死

(2009-07-03 1:50am) 昨天我從yahoo 上存下來的一篇英文文章﹐我 把它當英文功課﹐因為它有好多單字﹐是我覺得很可以make connection 的。而且﹐也因為﹐它是關於MJ 麥可傑克森的。這是一位營養師寫的﹐她的重點是﹐MJ從來都不是一個藥物濫用者﹐他很努力很清醒地在拒絕藥物﹐他沒有像別的藝人一樣﹐把藥物當成逃避的堡 壘。可是﹐他最後陷入一種瘋狂的狀態﹐他完全沒有辦法睡覺﹐他只是在尋求任何可以讓他安靜睡一下的機會﹐於是﹐他不小心用到了危險的藥物﹐終於一睡不醒。

我 們不知道該怎樣看MJ﹐常常﹐一個被冤枉的天才﹐只有死亡﹐才能夠讓人們終於了解﹐我們這個俗世﹐是怎樣在迫害一個天才。而且﹐一個天才一旦死亡﹐所有因 他而可能的文化燦爛都成為不可能了﹐圍繞這死亡的﹐是俗不可耐的人世嘈嚷﹐但那個天才﹐已永遠地沉默了。如果MJ多活兩個月﹐也許他的倫敦巡迴演出﹐會成 為人類藝術史上另一個經典﹐可是他死了﹐這個世界﹐因他的突然死亡﹐這一刻變得異常喧鬧﹐甚至沸騰﹐可是那些不過是噪音﹑是垃圾﹑是廢話﹐它們不會在歷史 上留下任何足跡﹐連渣滓也看不見﹐然而﹐那真正能在歷史上留下燦爛火花的人已經死了。因為他的死亡﹐那一場可能的燦爛﹐成為完全無底的黑暗跟靜默。

有 人說當初告他孌童的人出來承認誣告﹐我們不知真假﹐主流媒體沒有報導﹐消息來源無法證實﹐可是﹐不論真假﹐我想這是人們基於歉疚﹐而自然編造出來的一種補 償。當初真相﹐我們不得而知﹐或許﹐真有其事﹐可是我們以什麼樣的‘道德’角度去看呢﹖也許﹐麥可自己的心理﹐其實正是一個孩子﹐那個告他的孩子﹐當時也 已有十一﹑二歲了﹐已經不是稚齡了﹐他們彼此好奇﹑彼此探索﹐不過是場遊戲﹐他們沒有邪念﹐邪念是大人給的﹐是那個孩子的父母知道只要告麥可﹐他們可以拿 到兩千五百萬美金。

昨天看到一篇沈珮君寫的關於MJ的文章﹐她寫得真好。沈珮君的一位姊姊沈碧君是我們BYN75的姊妹﹐另一位姊姊沈素君﹐也是我們學姊。珮君的文章一向寫得好﹐而這篇關於MJ的﹐更是深刻。

同學班長說﹐沈文這篇文章關於麥可的黑白論是不對的﹐她說﹐麥可傑克森得的是變異性白班症vitiligo﹐與狼瘡lupus﹐ 世界上沒有漂白皮膚的藥﹐他在舞台上會那麼白﹐是因為用化妝來掩蓋臉上一塊一塊的白班。

(Michael Jackson was diagnosed in 1986 with vitiligo and lupus; the latter was potentially lethal but was in remission in Jackson's case.] In a 90-minute interview with Oprah Winfrey in February 1993, Jackson dismissed suggestions that he bleached his skin, admitting for the first time that he had the illness. The admission went on to promote awareness of vitiligo, a relatively
unknown condition before then.)

關於麥可得的是皮膚病﹐我也常看到這樣的報導﹐可是好像﹐世人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寧願相信他是去漂白了。如果他真的得的是會把皮膚變白的皮膚病﹐那這病發生在他身上﹐可真是絕對的反諷﹐而且是極度的悲劇。這真是﹐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反正﹐MJ的這一生﹐真是一個悲劇﹐可是幾乎所有偉大的藝術家﹐都比常人要悲劇得多。這題目﹐我真不想說了﹐是讓人非常傷感的。

(Note: Michael Jackson 8/29/1958- 6/25/2009)

Insomniac Jackson begged for drug

聯合筆記/麥可的戰慄

2009年6月18日 星期四

二十五年的結束

06-17-2009

今天﹐我離婚了。在法官面前宣讀離婚的聲明﹐法官簽了字﹐完成了全部的手續。原本還差四十天﹐我的婚姻就要滿二十五年了﹐那原應該是銀婚紀念日的﹐可惜﹐ 失去了內容與愛﹐銀子再也沒法散發出奕奕的光輝﹐而是被生活裡沉重不快樂的空氣徹底氧化成黑色了。二十五年前﹐同一間法庭﹐我們簽字結婚﹐當時年輕的笑容掛在臉上﹐相信我們只要彼此相愛﹐一生幸福可期﹐二十五年後﹐同一間法庭﹐我們簽字離婚﹐兩人的臉上﹐都只剩下中年的沉重﹐他似乎感覺很麻木﹐我清楚自己很哀傷。

二十五年﹐那是四分之一個世紀了..........

本來﹐我以為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之後﹐我會告訴很多人﹐至少﹐我會很想讓這二十五年﹐曾經看過我的淚水﹑聽過我的哭泣﹐看過我身上傷痕的朋友知道﹐這條路﹐我終於走到了盡頭。我要感謝這些朋友﹐他們都曾在精神上﹐對我伸出援手﹐不然﹐我沒法走過這些年。

可是﹐今天﹐我驟然發現﹐當年我結婚﹐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當時我就已明白﹐日後的路並不容易走。今天﹐這場婚姻結束了﹐我竟覺得全然無語。除了我必須寫下點什麼﹐把一切包起來埋掉之外﹐我其實不必告訴任何人任何事。

昨晚﹐我問他﹐今早可不可以陪我去上法庭﹐他很不情願而且煩躁﹑甚至口氣有些兇惡地說﹕妳自己去﹗如同他一貫的語調﹐仿彿一切都是我的錯﹐這結局也必得我自己去收拾。

可是﹐夜深了﹐他卻忽然又說﹕明天早上我跟妳去。也仍然如他一貫的作風﹐他不放心﹐他畢竟要陪我去﹐去確定所有的事最後都會正確地被完成。這離婚申請﹐一切也是他做的﹐他原先丟下一句要我去找律師﹐可是他很快就發現找律師要花太多錢﹐嚴重不划算﹐所以就如同他一貫的作為﹐他自己去做好了每件事。二十五年前﹐辦結婚登記時也是這樣﹐他把一切都辦好了﹐說﹐明天妳跟我去簽字結婚吧。二十五年後﹐也一樣﹐他把一切都辦好了﹐唯一不同是﹐我決定哪一天去見法官最後簽字。他大概沒有想到我會沒跟他商量﹐就直接告訴他今天去簽字﹐所以他的本能反應當然是只要我敢自己做決定的﹐當然他就一定要刁難。可是﹐也許是他也忽然想通了﹐這真的沒什麼好爭的﹐他還是終於不放心我自己去。這也是他永遠不會變的模式。他連到這最後一刻﹐都不放心讓我自己去﹐這或許表示他真的其實仍然愛我吧﹐可是﹐不﹐在這同時﹐他這麼多年來生活上每一個細節所顯示的凶惡態度跟對我的嫌惡和憎恨﹐讓我知道﹐我們之間﹐是真的不可能再走下去了。

我們今天很早就到了巴士站﹐坐電車去城中心。一路﹐他完全不說話﹐臉色陰沉﹐雙手交叉胸前﹐整個的身體語言﹐是徹底地拒絕跟排斥﹐但我想﹐那其實也是他一貫的方式﹐那是一種色厲內荏﹐他的表面﹐必須是堅強﹑甚至兇惡的﹐因為他認為﹐只有那樣﹐別人才會怕他﹐他才不會被別人佔便宜。

我開口問他﹕“請你再牽一下我的手﹐好嗎﹖”他鬆開了緊抱胸前的雙手﹐似乎很不耐煩地握住我的手﹐然後說﹕“妳真是個魔鬼﹐我後悔認識妳﹐害我倒了一輩子的楣。”我幾乎要笑了﹐他真的是不會變的﹐即使是這最後的時刻﹐他也堅持他這種荒謬無稽的言語暴力。可是﹐我同時哀傷地想到﹐此刻﹐他握住我的手﹐我已經完全想不起他上一次牽我的手是什麼時候了﹐我也想起來﹐這居然是我們過去近兩年裡﹐第一次的身體接觸。我們﹐真的已形同陌路很久了﹐可是﹐即使那樣﹐生活裡的言語暴力跟傷害﹐從來也沒有減輕過﹐只是我麻木到把整個身心跟所有的感覺全都徹底封閉了﹐不那樣﹐我沒有辦法存活下來。

到了法庭﹐當我的名字被叫到時﹐我獨自走到法官面前﹐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他﹐我覺得喉嚨裡堵了什麼。我開始對著麥克風宣讀離婚聲明﹐忽然悲從衷來﹐我開始哽咽﹐聲音開始顫抖﹐幾乎語不成聲。整個法庭都聽到了我萬分艱難地逐字唸出那聲明。

我唸完了﹐法官沒有問任何一句多餘的話就當場簽字了﹐大概他也明白﹐如果兩個人走了二十五年﹐竟是這種結果﹐再說其他的任何事﹐都是多餘的了。

一走出那間法庭﹐我跟他說了聲對不起﹐就衝進了洗手間﹐再也無法止住地號啕大哭。天啊﹗我二十三歲認識他﹐二十九年﹐這是近三十年的歲月啊﹗我仍然清楚記得與他第一次交會的眼神﹐仍然感覺得到他第一次牽起我手時的溫暖﹐可是﹐為什麼結果竟不堪至此﹖

一個金髮的漂亮女人走了進來﹐拍拍我﹐然後輕輕摟我一下說﹕“甜心﹐妳剛剛簽字離婚是嗎﹖相信我﹐一切會過去的﹐妳一定會過得更好。”那整棟樓都是家事法庭﹐上那兒去的﹐幾乎都是去辦離婚的。這金髮美女是法庭助理﹐每天看到的都是這些事。她告訴我﹐她的父母離婚了﹑她的祖父母離婚了﹑她自己也離婚了﹐而且他們也都又再婚了。她再一次強調﹐真的﹐一切的傷痛都會過去﹐未來一定會很好。

那個陌生的女人走了﹐我望著鏡子中淚痕猶未乾的自己﹐完全不覺得跟那個女人說的話有任何的connection。仍然淚眼模糊裡﹐我開了門走出去﹐走向這茫茫的世界。

就這樣﹐是的﹐我今天終於離婚了﹐那離婚申請上﹐是由我具名申請的﹐最後的聲明是我唸的﹐好像﹐這是我決定的﹐是我要離婚的。可是﹐其實﹐我從來都沒有要離婚﹐是他終於撕毀了一切。我曾經非常非常努力要經營維繫這個婚姻﹐可是﹐畢竟﹐它的根本是錯的﹐如果彼此是根本不合適的﹐不論如何努力﹐最後﹐只能是這樣的結果。

從他去年六月﹐丟下一切﹐走出家門開始﹐我原以為﹐他走了﹐雖然一切生活細節對我而言萬萬難﹐但我也許可以慢慢喘口氣﹐慢慢學會面對生活的真相。在他全面控制主導的這二十幾年裡﹐我在生活細節上﹐幾乎已退化到了原始的低能地步。我想﹐這一年﹐我可以好好地﹑安靜地﹐照我自己的步伐﹐慢慢重新把已然支離破碎的自己補綴起來。可是﹐沒想到﹐命運竟跟我開了更殘酷的玩笑﹐祂讓我跌入另一個充滿荊棘的網裡﹐我還沒來得及把支離破碎的自己稍做修補﹐竟已覺得自己已更形破碎﹐整個靈魂﹑身心﹐幾乎已要灰飛煙滅了﹐再沒力氣爬起來了。

時間不會停﹐命運對我的殘酷戲弄也不會停﹐我活在世間的角色是很清楚的﹐我一向對自己的責任非常清楚﹐我被分配的每一個角色﹐我都是很努力地去做到最好。可是我自己﹐從小女孩時候起﹐我的心底﹐真的今生只有一個願望啊﹐我只盼望能遇到一個與我相知的陽光男孩﹐兩人攜手相伴終生﹐我﹐原來真的是一個陽光小女孩啊﹗可是﹐如今心底那個陽光小女孩﹐早已失去陽光笑容﹐痛苦地哭泣經年﹐從來就沒有看到過一絲希望。每一絲以為是希望的陽光﹐最後都很快看到命運惡作劇的烏雲緊隨其後﹐那些以為的希望﹐不過是命運拿來作弄我的﹐只為了看我一次更痛過一次。為什麼啊﹖

無論如何﹐今天﹐我走過了四分之一世紀﹐卻徹底回到了全然孤單的原點。我並不怕孤單﹐可是我卻因為知道﹐Soul mate 於我﹐今生也許真的絕不可期了。這樣透徹的覺悟﹐的確讓此刻的我﹐萬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