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資格評斷

已經不知有多久沒來這小小晴閣了。此刻﹐竟覺得﹐真的無處可去﹐更是無處可躲﹐只有來這裡跟自己說話。我想﹐已經很久沒來了﹐本就幾乎沒有什麼訪客﹐這麼久不來﹐恐怕連那原先可能的極極稀少訪客﹐也因見這久無人煙的厚重灰塵﹐再也不會來了吧。不知這樣到底是好或不好。跟自己說話﹐真的是只說給自己聽的嗎﹖以前真的是這樣﹐不過﹐現在好像變得很複雜﹐感覺很奇怪。

平常以為要找個人講話也不是那麼難﹐但竟有這時刻﹐真的無人可說任何話。剛跟阿咪談過話﹐心裡真的五味雜陳﹐我不願拿道德帽子批判她﹐我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我想﹐或許我是有點忌妒或者是羨慕她的勇敢﹖我對於敢提離婚﹐而理由是為了要追求自己幸福的女人﹐都有這種很複雜的感覺﹐一方面﹐我是絕對認為她們有權利這樣﹐但另一方面﹐我又真的是想﹐她們怎能這樣自私﹐狠得下心﹐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痛苦﹐那我是很自然的就是那個承擔痛苦的人。也因為這樣﹐我其實很痛恨自己﹐人活著﹐如果就是註定承擔痛苦的﹐那又活來幹嘛呢﹖為什麼我沒有勇氣追尋自由快樂甚或是幸福呢﹖不﹐我真的沒有勇氣﹐因為那樣﹐我就必需犧牲另一個人﹐我做不到這樣。可是﹐不那樣﹐我就只有日漸萎縮﹐整個生命的熱度都熄滅了﹐終歸也只有死亡一途。

而且關於阿咪﹐我想我還有不以為然的地方﹐不忍用些不堪的詞語形容她﹐但她真的好像是抓到一個是一個。可是﹐我有什麼好看不順眼的呢﹖或許那是她的福份﹐我卻是完全相反﹐我忙不疊地躲著任何可能的種種﹐寧願自己完全躲在憂鬱的灰傘下奄奄一息﹐也不想沾惹上任何人。可是﹐我如果碰上﹐那就是極極不幸的死心塌地﹐所以就只有萬劫不復了。誰像我這樣﹐一旦入心﹐就是一生一世﹐怎麼樣也放不下﹐忘不掉﹐轉不開﹖像阿咪那樣﹐能夠短短一年內﹐愛上好幾個﹐看看不對頭﹐又轉回頭﹐挑個自由能伴她的﹐我真是不能理解。不過﹐也或許就是因為她是這樣﹐她要離婚去追求幸福﹐才會這樣理直氣壯﹐一點不覺得有什麼下不了手。人的不一樣﹐怎麼會差這麼遠呢﹖

今天更巧的是居然撞到NC。簡直不能相信有這麼巧﹐我幾天不出門﹐今天難得約了伊迪吃午飯﹐出來兩點半﹐滿街蕭條﹐天氣很壞﹐感覺非常蕭索﹐也很淒涼。我其實什麼也不想買﹐但不知為什麼會枴去中國市場看看。結果﹐竟然在那兒撞到NC。

我原先幾乎不敢認她﹐畢竟幾年不見了﹐見她也盯著我﹐我相信﹐如果我不叫她﹐她一定會當成不認識我﹐她就是這樣的人。或者我不該這樣說﹐應該說是很少人會像我這樣﹐真的對朋友一片至誠﹐只要我真的把他當成是我的朋友﹐那就怎麼樣都永遠真心相待。可是﹐對方卻常常有很多顧忌跟猶疑。NC從開始就這樣﹐當然﹐我明白她的苦衷﹐但她既然那樣對我﹐處處避著我﹐我也沒有辦法。她開始時還那樣瞞我﹐我卻始終相信她﹐直到她跟我坦白真相﹐我也沒有怪她。可是﹐她對我一直有疙瘩﹐我想是她對自己有疙瘩吧。今天看到她的雙胞胎都已經六歲了﹐我沒有問她跟他怎麼樣﹐也沒問那另一個女人怎麼樣。他們這三角﹐是他們自己要解決的事﹐兩個女人說的話都不可全信。那邊那個放出來的話也是他們一家和樂融融的樣子﹐可NC似乎有意無意地想讓人知道﹐那人的心在她跟她的孩子身上。

這原就不干我的事﹐只是﹐我把她當真朋友﹐從頭到尾就是支持她的﹐我只認為﹐她既有了孩子﹐就該放手了﹐那是為她自己跟孩子好。否則﹐能拖一輩子嗎﹖可是﹐她卻因此﹐在某種程度上﹐拒我於千里之外﹐我們再也不能真心對話了﹐每次她跟我講話﹐我都覺得她的閃爍﹐她對我﹐再也沒有真心話了。

那樣﹐也就只能算了吧﹐朋友的緣份﹐也是不能強求的﹐她有她自己的問題纏身﹐她既不願真心待我﹐我也沒什麼好說。又豈知﹐幾年不見﹐她遠在數州之外﹐今天竟然會撞到她。她帶孩子回來看她媽媽﹐就這樣不期而遇。

看到她的孩子﹐我還是真心祝福她的﹐不管我們現在多麼遙遠﹐我知道她這段路走來非常不容易﹐她也很勇敢堅強。關乎情字﹐一旦碰上﹐實在也沒有是非可言。我尤其是最沒資格拿什麼是非道德去評斷別人的人。只是﹐她真的是我在乎的朋友﹐實在心疼罷了。可我﹐說來既好笑又傷心﹐我還心疼別人呢﹐我真是該心疼自己都來不及了﹐這樣徹底如灰的一場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