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也不想

又有大概半個月沒來自己這兒打掃打掃了。真是清冷。

五天的感恩節假期就這樣過去﹐我真的不願相信。發現不上課的日子是很難過的﹐就跟以前任何時候一樣﹐我很不願被任何既定的東西綁著﹐但不被綁著﹐一旦沒事了﹐那種心底沒法克服的焦慮就會排山倒海般地揪著我﹐結果﹐我還是一事無成。這些天﹐悶到危險的地步﹐我真的不願出門﹐連伊妹兒都不想寫。朋友來信﹐居然連回的力氣也沒有﹐這情況真是嚴重。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這永無止境的黝黑隧道裡﹐很努力地拖著自己拼命向前爬去。我真的好累啊﹐爬不動了﹐隨時都想讓自己徹底休息了。

好累﹐什麼也不想寫﹐什麼也不想說。

躲進小說世界

昨晚跟今天﹐幾乎什麼事也沒有做﹐網上看了好幾本倪匡年輕時寫的木蘭花故事。他一定不知道他有一個像我這樣忠實的讀者。我其實真的很感激倪匡﹐就像很多武俠小說的作者一樣﹐他們的這些文字故事﹐給了我逃避現實的機會﹐就像兩年前的這時候﹐我天天看那名揚花鼓的連續劇﹐那變成當時每天唯一的盼望跟等待﹐那樣艱難地爬過了那幾個月的可怕黑暗一樣。這些天﹐只要人不是在忙碌狀態﹐就覺得那種黑暗的感覺又在步步緊逼了﹐可是真正忙碌的時候﹐又覺得一切都很失控﹐只覺得自己不是自己的主人﹐那也是一種很難受的感覺。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木蘭花的故事﹐是大概小學五年級﹐從爸爸帶回家的武俠世界裡看到的。要說我小時候﹐真看過什麼‘課外書’﹐這武俠世界就是我當時最珍貴的課外讀物了。昨晚開始看的這些故事真好看﹐我就這樣﹐沉迷了一天一夜﹐什麼也不去想。倪匡年輕時說故事的能力﹐真的是不同凡響地驚人﹐不過﹐人都會走下坡的﹐他現在顯然是已不再有同樣說故事的能力了。

每個人都逃不脫命運的軌跡﹐再聰明的才子﹐也會簡單地因為歲月而走向江郎才盡的一天。我自己﹐也在每天向那種無能為力的情況接近﹐要早早學會面對現實比較好。

今天﹐他們約我去聽演唱會﹐我很高興我沒去﹐我一點都不想動﹐對於自己能夠抗拒人情壓力﹐我自己覺得非常不容易。

心灰意冷

這兩天﹐心情真的灰﹐那些孩子﹐自己這樣不努力﹐還當面指責我沒耐心﹐而且說的他們都聽不懂﹐而他們自己﹐功課連碰到不碰一下﹐連題目都不看一眼﹐就說不懂。今天更難受﹐學生羅拉寶的媽來跟我談﹐她自己是個老師﹐看來非常精明的樣子。羅拉寶聰明應該是很聰明﹐而且顯然母教非常嚴格﹐但絕對也不是什麼特別資優的孩子﹐不過是家裡教得比較好﹐要論資優﹐真的遠的不要比﹐就比我自己那兩個小子都差得太遠了﹐但她那個媽﹐今天一來跟我談﹐就一幅盛氣凌人的樣子﹐她寶貝女兒﹐五次小考﹐有三次嚴重不及格﹐若非州考模擬考算一次大考成績﹐她考了個九十五﹐恐怕她這六個禮拜連及格都有問題。像州考這樣的考試﹐以前我那兩個小子﹐向來都是閉著眼睛﹐連大腦也不要用太多﹐就拿不到十分之一的腦袋去考﹐都考滿分的﹐這模擬考﹐不過二十題﹐錯一題﹐都已經太多了﹐不知羅拉寶那個媽憑什麼神氣成這樣。她跑來對我頤指氣使﹐跟我說什麼"classroom management" 的問題﹐一幅她女兒成績不好﹐跟我不會教有關係。

我讓羅拉寶在家慢慢把她做錯的幾份考題都重做一遍﹐既可以看書﹐還可以問她那個教初中數學的媽。給了她整整一個禮拜﹐她今天拿回來的結果﹐也還有不少錯誤﹐但總算把她的平均從勉強七十幾分拉到了八十五分﹐沒想到她那個媽卻認為這個成績是不能接受的﹐這樣大張旗鼓地要來跟我‘會談’﹐還要來指導我怎樣教課。當然﹐她是有教學經驗的﹐但我就不相信她有辦法把她寶貝女兒那班Pre-AP學生教到好到哪裡去。她自己這寶貝女兒﹐我不過出一個簡單的解方程﹐變數前面的係數是個分數﹐她就完全不會解﹐給她三次機會﹐教了他們全班超過五次﹐都還是一樣不會。她媽今天跑來‘指導’我應該如何教她女兒﹐我真是很不好受﹐心裡有一種非常非常窩囊的感覺。

我這幾天﹐忽然覺得決定來教書﹐好像是個非常愚蠢的決定了﹐我有種嚴重的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他們這些當數學老師的人﹐沒有一個是自己真正數學有多了不起的﹐連如何教小孩子數學也不知道。但或許﹐我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長期跟這些大量低能的孩子相處﹐他們或許真的比較會對付他們﹐而我﹐實在太天真理想化了﹐我真的沒有想到公立學校裡的現實狀況這樣糟﹐這些孩子真的這樣無可救藥﹐這整個系統是這樣無可救藥﹐不論我們再繳多少稅﹐再花多少錢都沒有用﹐它整個是個不斷下沉無可救藥的黑洞﹐說穿了﹐就跟人類終極的共同命運一樣﹐整體一定是下沉的。

我真的心情很沉重﹐我覺得自己可能是撐不下去了。這些孩子﹐我救不了﹐心裡沮喪極了﹐付出那麼多心血﹐他們都無動于衷﹐我可能要想法子離開了。今天﹐真的沮喪極了﹐那個羅拉寶的媽﹐讓我非常非常沮喪﹐她以為她是誰﹗就像幾個禮拜前那個BB 一樣﹐真的﹐她們都以為她們是誰﹗我有一種嘔極了的感覺。這些孩子﹐都這麼不像話﹐整整六個禮拜﹐功課都沒有好好做過一天﹐五次小考﹐兩次大考﹐在我不斷地放水下﹐平均也只有五十幾分﹐居然到了最後一天﹐就丟來一大疊說是他“重做‘好了的考卷﹐要逼我給他及格。我不過瞄一眼﹐就知道他一樣幾乎全錯﹐我怎能讓他pass?我被這樣的逼迫﹐心裡既難過又痛恨。我一再苦口婆心要他們來家教﹐我好好把他們教會﹐他們就是不來﹐這幾天杭特那孩子還當面指責我說﹐我課堂上沒法把他們教會﹐那就是我不對﹐他們為什麼要來家教。我簡直氣得要吐血。他自己這樣無可救藥地懶惰跟惡劣態度﹐還這樣跟我說。他這六個禮拜﹐我看在他媽媽是以前鄰居的份上﹐怎樣也不放棄地努力救他﹐他才終於弄到了七十二分﹐居然在課堂上跟我講出那樣的話來﹐我不要再管他了﹐他要不及格﹐活該﹐我為什麼要救他﹖

覺得自己跟一個孩子這樣﹐真是意氣用事﹐非常不值得﹐但是﹐我是真的傷心﹐就像我自己孩子前幾年那樣叛逆時﹐他們弄得我非常傷心﹐我就是儘量不理他們的﹐因為真的沒辦法。今天﹐這些還是別人的孩子﹐卻也弄得我一樣傷心﹐我這是幹什麼呢﹖我真的要認真考慮﹐不要再教書了吧。想到這裡﹐心情真是昏天黑地地黑暗﹐直想大哭﹐想到自己這樣執著﹐什麼其他的都不想﹐一心就想要教高中數學﹐經過那麼艱苦的努力﹐闖過那麼多的關卡﹐結果竟是這樣一個讓我心碎的局面﹐我真的不知該怎麼收拾﹐覺得連一步往前行的勇氣都沒有了。我不知道可以做什麼﹐因為我對做任何別的事﹐都已經沒有一點心了。

啊﹐今天﹐非常非常非常沮喪﹐非常非常非常難過。

矛盾

心情真的難過﹐教這些才十四﹑五歲的孩子﹐不論我多麼努力﹐他們都一點也不再乎。馬上要算這六禮拜的成績了﹐一再苦口婆心勸他們要來家教﹐重考他們的試題﹐他們就是理都不理﹐弄得我替他們急得肩膀疼得不得了。這種苦﹐我真的不知道跟誰去說。實在不好意思再儘跟朋友倒這些不營養的事﹐只好跑來這兒寫給自己。我真的是太高估這些孩子了嗎﹖今天有位老師送伊妹兒出來說她昨晚去看學生劇團的表演﹐感動得不得了﹐她提醒我們今晚都該去看﹐她說﹐那樣能夠提醒我們自己﹐我們每天面對的孩子們到底是怎樣的一群孩子。是的﹐他們都是孩子﹐正因為這樣﹐我才這樣盡全力去教他們﹐但是真的覺得一切努力都是白搭﹐很不忍心把他們當掉﹐但是﹐如果到了這最後一刻﹐他們還是都不在乎﹐那我就再也沒有辦法了。心裡很煩﹐覺得也許我真的不該繼續教下去﹐因為沒有辦法不對他們這樣用心﹐可是他們太讓人失望﹐或許﹐我就只能逃開﹐眼不見為淨。可是﹐真的是很希望自己能幫助他們的啊。唉﹐我真是矛盾極了。

作者寫的都是自己

今天在網上看到一篇文章﹐有人引胡蘭成今生今世裡寫的張愛玲﹕胡蘭成寫著「愛玲從來不牽愁惹恨，要就是大哭一場。」「她文章裡慣會描畫惻惻輕怨，脈脈情思，靜靜淚痕，但她本人卻寧像晴天落白雨。」看到這裡﹐我想到作者跟她筆下人物之間的關係﹐我相信﹐最好的作者﹐其實寫來寫去﹐都寫的是自己﹐只是自己的多面角度而已。那是一種內心的自我觀照 ﹐看似與外界無關﹐其實卻是人性最幽微之處。真正好的作者都是天成的﹐沒有什麼後天養成的這樣的事﹐所以最近報上有報導什麼學院派作家﹐我實在是很不以為然的﹐那些作者﹐如果真是好作者﹐他不是因為進了學院而成為好作者﹐他只是因為恰巧選擇進了學院而已。原來張愛玲本人像晴天落白雨﹐是能縱情大哭的人﹐跟她筆下的人物好像很不一樣﹐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我不也是這樣嗎﹖有時都搞不清到底哪個樣才是自己真正的樣貌﹐可是再仔細想﹐那當然全部都是我﹐結論就是﹐我其實是很難界定的﹐當然﹐那是別人的看法﹐我自己看﹐其實再清楚不過了。

最近“色﹑戒”大紅﹐網上的討論汗牛充棟﹐我想我一時是不會有機會去看的﹐倒是有同學貼了張愛玲的原文﹐我看了﹐那女主角王佳芝一念之差﹐前功盡棄﹐就在她腦海裡那轟然一聲﹐“原來他是真正愛我的”﹗張愛玲寫的愛情﹐真是血淋淋到女人自己看了都要害怕的地步﹐太真實了﹐女人果然是完全由愛情支配的動物﹐一切價值﹐一遇到愛情﹐就全部靠邊站了。這樣血淋淋的真相﹐怎能不讓女人自己看了都害怕﹖

每天從早上七點半到晚上十點半﹐一天整整十五個小時在學校裡﹐一丁點空閑都沒有﹐我幾乎開始想﹐不知這樣的日子我還能撐下去多久。但要不停鼓勵自己﹐這才是剛開始﹐也許上了軌道就好了。最難的事﹐整個身心沒法抽離這種狀況﹐給自己一個break﹐我一向是需要把自己抽離出來﹐冷眼旁觀一下這個世界﹐更好好跟自己獨自對話一下的﹐一旦忙成這樣﹐我沒法跟這世界保持那樣的距離﹐也沒法跟自己好好對話﹐我就覺得自己要崩潰了﹐這真是一種極可怕的狀況。自己這小小晴閣﹐我都不能常常來﹐這讓我真是非常沮喪。

真的灰心起來

難得一天﹐居然晚上八點以前就到家了。雖然仍是抱回一大堆工作﹐但至少是到家了。

避開這世界的紛擾﹐就想來這裡跟自己說說話。昨天KS課後來看我﹐客套了一會﹐原來是有個不知輕重的SPED學生跟他足球教練說我碰到有人來觀察時教學的方法跟平常不一樣﹐有人來﹐我就會叫學生回答﹐平常不會﹐都是我一直在講。那個教練居然跑去跟KS說﹐KS又認為是大事﹐跑來警告我。

我其實很疲累﹐懶於辯白﹐我也早已看清﹐KS這樣的人﹐就是那種只要說話﹐就讓人不舒服的人﹐我也不是現在才認識她﹐多年前孩子們游泳時﹐要跟她car pool﹐就發現是不好合作的人。她也不是壞心﹐她其實是好意﹐但有的人﹐真的一講話就讓人不舒服﹐比如兩個禮拜前BB來看我﹐把我整很慘那事﹐KS居然跟我說﹕“妳要小心點﹐妳現在是有個"crisis"的人。”﹐唉﹐我想﹐這老美﹐也未免用詞太差﹐什麼了不得呢﹖這算什麼crisis 呢﹖他們明年不僱我﹐那是他們的大損失﹐我crisis 什麼﹖最多就是稍微麻煩點﹐要重新找工作罷了。

今天也是一樣﹐一個SPED的孩子說的不知輕重不負責任的話﹐他們居然拿雞毛當令箭﹐這樣來找我麻煩﹐真讓人灰心而且覺得萬分不值。

真的灰心起來﹐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退休這兩個字﹐一直都是覺得怎麼樣﹐都要找些目標去過生活的﹐但現在﹐忽然之間﹐非常地心灰意懶﹐覺得自己實在是非常不適合這個世界﹐到哪裡都不適合。不知道哪 一天﹐我才可以不要在這個世界裡遭受如此的折騰跟折磨。

那邊部落格裡遇到的那些陌生人﹐真是讓人煩透了﹐而且死纏濫打的﹐沒法跟他們好好理性對話。我因此不願再說任何話﹐一想到我說的話﹐居然那些爛人也在看﹐我簡直覺得像全身給癩蛤蟆的毒液沾上那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