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級真的很分明

五十重聚船上回來已經整整兩個星期了﹐實在沒想到時間這麼快。也念著自己這小方天地﹐但好像覺得那些任務尚未了﹐新人需要叮嚀鼓勵﹐才剛教會她們中文打字﹐很需要follow up﹐希望她們都會願意開始去那邊部落格耕耘﹐那樣我就可以淡出了。

要不是今天我在乎的人提醒我﹐好久沒來了﹐我也沒勁自己過來。我其實滿驚訝他的說法﹐他真的會來這裡﹖我實在存疑。不過﹐知道他跟少數幾個我真的在乎的人可能真的有來看﹐我心裡滿安慰的。不過沒關係﹐不管我在乎的人們來不來﹐我反正主要是跟自己說話。

那幾天在船上﹐其實我真沒怎樣relax 到﹐不過﹐不用面對每天的俗世一切﹐當然很好﹐可是我去那兒﹐好像就是去娛樂大家的﹐我自己連面對大海﹐好好發個獃的機會都沒有﹐實在覺得是很大的損失。我多麼希望能什麼都不做﹐什麼都別想﹐就那樣發獃四天三夜﹐那對我﹐才是最奢侈的放鬆跟享受呢﹗

娛樂大家沒什麼不好﹐大家開心﹐我也很開心﹐不過自己心底是空的﹐也許﹐這世上﹐真的就只是giver 跟 taker﹐有的人註定是giver ﹐那麼自己內心空的時候﹐再沒力氣 give 了﹐就必須躲起來﹐只能自己療傷充電﹐因為從來也沒法從外在得到什麼力量。等到自己差不多好了﹐又重現江湖﹐開始另一個循環﹐直到下一次的崩潰。

回來後﹐立刻投入忙碌的學校工作﹐這兩個禮拜﹐學生太讓我傷心失望﹐我忽然想起安姬跟我說的﹐她說她之所以嫁她先生﹐就是因為她其實並不那麼愛他﹐所以她婚後﹐可以全心投入事業﹐讓自己成為女強人。她說﹐如果跟她真愛的男子在一起﹐她只會完全失去自己﹐絕無可能有她今天的成就。真的是這樣﹐我覺得自己對學生﹐真的好像陷入一場絕望的愛情﹐我這麼愛他﹐他卻完全不在乎﹐我真的只有傷透心。可是﹐我這樣認真全力投入的人﹐我是沒法保持距離的啊﹐我一旦傷心了﹐就不會再回頭了﹐因為力氣已經出盡﹐一切心思感情都因全力投入而燃燒成灰﹐我沒有力氣了﹐一顆完全破碎的心也不可能在同一個情境之下重新補綴起來。我只能離開﹐徹底離去﹐我才可能重生。想到這裡﹐我真的傷心極了﹐我為學生哭了很多次﹐真的像為我那些曾經全心投入的愛那樣﹐那樣傷心﹑那樣絕望﹐我真的在想﹐我可能必須考慮換工作了。我不想再傷心﹐凡對事﹑凡對人﹐只要認真﹐只要在乎﹐就難免不傷心﹐我應該去找個我真的其實不在乎的工作﹐比如去政府部門隨便混混﹐也許就可麻木度此殘生。不過﹐我一輩子也沒法這樣﹐怎麼可能我到了現在﹐倒可以這樣了﹖我想也是很難吧。

一直想寫上週去Teacher's development 的事﹐那天實在感觸很多﹐上的其他課都乏善可陳﹐可是那一堂講如何面對窮學生的﹐卻帶給我相當大的震撼。那堂課﹐一開始要讓我們填問卷﹐看我們是否能在Poverty﹐Middle class 跟 Wealth 這三個階級內survive﹐這是要我們看自己是屬於社會哪一個階級的。我填了問卷後﹐發現﹐在窮人指標的十八項存活本領裡﹐我居然選了七項﹐在中產階級的十四項指標裡﹐我合了十二項。我沒選的兩項是“我知道如何set a table”﹐還有“我知道如何為不同的節慶裝飾我的屋子”。至於富貴階級的指標十四項﹐我居然真的一項也選不出來。這結果﹐我自己其實一點也不驚訝﹐我是貧寒出身的﹐雖然今天錢賺多了﹐晉身所謂中產階級了﹐可是我的心理上﹐永遠都是對那些中下階層跟窮人比較同情的﹐而且也覺得跟他們比較接近。所以人根本就不太可能改變他的出身﹐而且終其一生﹐人都是由他的出身drive 的﹐像我﹐對於富貴階級的一切﹐真的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很不能理解有些人出身貧寒﹐拼著命想要擠上富貴階級那種心態。那是真的忘了根本﹐一個人忘了根本﹐就不可能真的有什麼靈魂內在這些東西了。台灣那現在的第一家庭﹐就是太明顯的例子了﹐真是不要在這兒說﹐浪費我的力氣跟純淨的版面。

另一個讓我深刻震撼的﹐就是他們列出的這三個階級的“Hidden Rules Among Classes”﹐從食衣住行所有的生活細節上﹐這三個階級都是有截然劃分的區別的。我覺得有幾項﹐我尤其感觸特深﹐要把它們列在這裡﹕P 代表貧窮階級﹐M 代表中產階級﹐ W 代表富貴階級。
Personality P: Is for entertainment. Sense of humor is highly valued.
M: Is for acquisition and stability. Achievement is highly valued.
W: Is for connections. Financial, political, social connections are highly valued

Social Emphasis P﹕Social inclusion of people he/she likes.
M﹕ Emphasis is on self-governance and self-sufficiency.
W: Emphasis is on social exclusion.

Language P: Casual register. Language is about survival.
M: Formal register. Language is about negotiation.
W: Formal register. Language is about networking.

Love P: Love and acceptance conditional, based upon whether individual is liked.
M: Love and acceptance conditional and based largely upon achievement.
W: Love and acceptance conditional and related to social standing and connections.

Driving Forces P: Survival, relationships, entertainment.
M: Work, achievement.
W: Financial, political, social connections.

Humor P: About people and sex.
M: About situations.
W: About social faux pas.

看到這樣的表格列比﹐我才更清楚地知道﹐為什麼我一向覺得有錢人虛偽﹐真的﹐以中﹑貧階級的人的標準來看﹐他們的確是虛偽極了﹐但如果你真的是那階級裡的﹐大概就必須那樣才是正常的。我的感觸更深的是關於“Love”﹐原來﹐窮人的愛﹐真的是這麼赤裸的﹐只有喜歡與不喜歡﹐完全來自心底最自然的感覺﹐而那就是窮人的愛的唯一條件。這一點﹐原來﹐這才是我真正的本質﹐也難怪我這一生﹐總覺得自己情路坎坷﹐原來﹐只是我表面上已經是個中產階級了﹐可是我的感情竟然仍然是如貧窮人般的赤裸誠實﹐而我遇到的男人﹐都是裡外都是中產階級的﹐難怪我不能被接受﹐我最後會嫁了這樣的﹐原來是根本就逃脫不掉的宿命。
這表格裡談到的 personality 跟 humor﹐ 讓我不得不想到﹐難怪我在大家面前總是會那樣耍寶﹐她們都很奇怪﹐奇怪於我這樣的本事哪裡來的。想到我那些多半都是私立學校畢業的同學﹐我忽然明白﹐原來這階級之分竟然是這樣明顯的﹐我能這樣耍寶﹐骨子裡就是這種中下階層的自然意識﹐就為了取悅別人﹐大家都眼前快樂一點﹐日子好往前過下去﹐原來﹐一切只是這樣﹐原來﹐我跟她們真的這樣徹底不同。階級﹐原來真的是分明得一絲不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