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形統計的兩端

今天一天﹐經歷了兩個世界。

下午去參加小兒子資優特教的開學典禮。這是他們這特別班替他們senior 辦的活動﹐也用此激勵Junior。小兒這個program 是州政府資助的資優高中生提早唸大學的辦法。十一﹑二年級的孩子﹐經過各種鑒定跟選拔手續後﹐全州選出兩百多個﹐集中到州立大學裡上課﹐他們自己像一個小 小的校中校。明明是高中的孩子﹐但唸的是大學課程。有整個教授團隊專門照顧他們這兩百多個孩子。

結果今天頒發的許多獎裡﹐有兩個獎﹐一個 是National Merit Commended ﹐一個是National Merit Semifinalists。這兩個給獎標準是他們考的PSAT﹐前者必須是全國的百分之五以上﹐後者必需是全國的百分之一。全國有一百二十萬個高中生去 考那個試。

我看到他們這個班級﹐大概超過一大半﹐不是前者就是後者。小兒跟我說他自己大概是百分之二或百分之三﹐因為他一個朋友是那百分之一﹐而他的分數只差那位朋友兩分。

重點不在這裡﹐重點在這樣一群孩子﹐是全州選出來的尖子﹐他們在這種大考裡﹐輕易地就都是拔尖的。

從 小兒學校回來﹐我上網看信﹐看到學校的特教主任﹐要求我們每週都要寫每一個特教孩子的報告。我的特教孩子們﹐跟小兒他們那些資優特教不一樣﹐我的特教孩子 ﹐是完全另一個極端。連2 x 3 = 3 x 2 = 6 也要教他四十分鐘﹐但還是不懂的。我一百二十個學生裡﹐有23個這樣的特教學生。我是全校數學老師的22分之一﹐不知別的老師是不是也有這麼多特教學生。

我 在寫這些孩子的報告時﹐真是越寫越傷心﹐這些孩子﹐誰來救他們﹖有朋友說﹐別以為那麼嚴重﹐他們學不會數學﹐不表示他們別的不行。不是這樣的﹐我要求他們 的﹐都是極基本的﹐數學是最簡單的邏輯﹑推理﹑分析﹑整合﹑判斷的訓練﹐這些孩子這麼弱﹐他們真的什麼也不會。他們這麼簡單的數學都不會﹐將來如何獨立做 事﹖我在每一個孩子的報告上都用大粗筆寫著﹐這孩子需要一對一的幫助﹐而且是長時期大量的幫助﹐我需要立即的help。我不知道我這樣做﹐能得到什麼樣的 回響﹐我聽說﹐大家都是只蓋章而已﹐沒有人真的要辦事。這些孩子的情形﹐從小到大都一樣﹐大家都知道他們是SPED﹐但管特教的﹐忙不過來﹐能拖就拖﹐拖 過這一學年﹐就變成別人的事了﹐所以這些孩子﹐永遠都什麼也不會。

我難過極了。想到那個 bell shape的統計圖﹐那真是一個殘酷的事實﹐原來真實人生真的是這樣。小兒他們那些資優孩子﹐是bell 的這頭尖端﹐可是有跟他們一樣多的孩子﹐是bell 的那頭尖端。這頭尖端的孩子﹐常常也找不到定位﹐只覺得這世界非常笨﹐他們很多有資優生的困擾﹐甚至是憂鬱﹐可是那端那些什麼都弱的孩子﹐甚至連憂鬱是什 麼也不知道﹐只讓他們週圍的人為了他們而很憂鬱。

我在填SPED學生報告時發現﹐有兩個孩子﹐一個黑一個白﹐居然不約而同地都叫“很不 通”(Hampton)﹐一個是名字叫“很不通”﹐一個是姓“很不通”。嗨﹐這兩個孩子﹐儘管膚色不同﹐但不通的程度實在差不多。一個不認識二的三次方﹐ 一個不認識三的平方。這些孩子﹐我怎麼辦啊﹖想到我以後﹐每個禮拜五﹐居然還要在已經千頭萬緒的那麼多事外﹐還要再寫二十三份個人報告﹐我真的連哭都沒力 氣了。別的老師都說﹐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但我真的不是這樣﹐這些孩子的小小進步﹐我都要 document﹐如果他們沒有進步﹐我也要認真寫下﹐只希望在這個龐大的教育系統裡﹐some where, some how ﹐有的人會看到﹑會聽見﹐也許這些孩子終於會有救。他們碰到我﹐我想救他們﹐但我一個人﹐真的是沒這個力量啊﹐我已經每天都從早上七點工作到晚上十點半了 ﹐回家還要再加班﹐我真的沒力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