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剝奪感

下午邦妮打電話來﹐我一聽聲音就知道不對﹐跟她約好門口咖啡廳見﹐電話放下﹐我立刻就出門了。她來了﹐天啊﹐她真的是 a mess。居然把自己弄得這樣﹐真是不值得。朋友能怎樣呢﹖我只有告訴她﹐再大的傷心都會過去﹐是的﹐眼前﹐每一秒都覺得好像千年那麼長﹐連爬的力氣都沒有﹐但總會過去的。她淚眼看著我﹐仿彿在問﹐妳怎麼知道﹖妳真的懂嗎﹖她不明白﹐只有也那樣每一秒都像千年那樣長地慢慢爬過的人才會懂﹐是的﹐我懂。真的好苦﹑好痛。

今天雅虎上讀到一篇報導﹐bipolar 可能有新藥了﹐真是好消息。他們說自從鋰鹽問世後﹐五十多年來﹐再沒有什麼對躁鬱症有效的藥物被研發。躁鬱症真是苦啊﹐一般人真的不能明白﹐躁鬱症真的某種程度上﹐是跟天才有關聯的﹐躁起來時﹐旺盛的情緒跟精力找不到出口﹐簡直就要從內裡爆炸開來﹐要逼死自己﹐這時候﹐真有點才華或自己擁有某種media 的﹐不管是寫作﹑畫畫﹑彫刻﹑作曲等等﹐就會發狂似地創作﹐但這樣的不斷工作﹐卻也常常沒法完全消釋掉那些能量﹐那些能量終究會反彈﹐成為自殘的元凶。而一旦進入憂鬱狀態﹐卻又比別人更憂鬱﹐根本就爬不出來。等到下一個風暴再起﹐那股燥熱﹐將自己一把揪出憂鬱低谷﹐但又進入失控的瘋狂。別人看到了躁鬱症患者的作品﹐羨慕他的才華﹐卻哪裡知道﹐這真是上天的殘酷玩笑﹐天才是老天給的﹐折磨也是老天給的﹐這真是一種祝福跟詛咒相互糾纏的命運﹐其實﹐是很不幸的。如今﹐聽說﹐可能在藥物研發上有點突破了﹐是個希望﹐姑妄聽之。

小Y 寄來了他的部落格網址﹐真是精彩﹐他果然是個內涵豐富的人﹐難怪我多年前第一次跟他講話﹐就知道他不一樣。我也是花了一點功夫才讓他明白﹐我其實也跟一般人不太一樣。也難怪他剛開始時有點誤會﹐人都是根據一般經驗跟一些所謂約定俗成的一些界線去解讀別人﹐也不能怪他一開始時不太明白我﹐他畢竟太年輕了。人﹐總要走過一些﹐才會知道﹐以前自己習慣的判斷﹐不一定永遠是對的。我很高興﹐我們終於成為朋友﹐雖不常相往還﹐但至少彼此知道在某一些特定質素界定的次元裡﹐我們還算滿同國的。我很珍惜這樣的朋友﹐感謝天﹐我這樣的朋友﹐還真有幾個。其實﹐這樣的人生﹐就該很感恩了﹐畢竟﹐像我這樣的人﹐孤獨﹐其實是doomed 的﹐偶然遇到一些覺得可以有些共鳴的朋友﹐我就該非常感謝上天了。

看到小Y精彩的部落格﹐我又不免想﹐我這小晴閣實在是太簡陋了些。不過﹐我又安慰自己﹐這不是自己一開始就知道的嗎﹖這只是一種選擇吧了﹐就像穿衣服﹐我就要挑最素色的﹐既然那是真正跟自己相合的顏色﹐那麼看到人家五光十色的花彩衣裳﹐也就不用羨慕了。不過倒是看到他寫的東西﹐讓我很仔細地想了一下﹐也許我也該從這樣日記流水帳的方式裡把自己抽出去﹐認真找些題目﹐認真寫點所謂‘文章’﹐可是再想想﹐算了﹐我現在根本就是覺得心境跟時間﹑體力精力﹐一切都是徹底被 bereft 的狀況下﹐怎能找出我要的距離﹐好好去寫些什麼像樣的文章呢﹖我這樣寫日記﹐不過就是為了給自己的每天﹐一點點交代吧﹐是我在一切心境都覺得被徹底剝奪的完全empty 的狀況下﹐堅持跟自己的最後聯繫了。所以﹐一時之間﹐恐怕也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