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六歲就懷孕

今天心情很沉重。

有個女孩﹐卡門﹐開學兩個多禮拜﹐才轉進我班上﹐我沒有她過去歷史﹐也不知她哪裡來﹐過去成績怎樣也不知道。

她一來﹐就三天兩頭請假﹐態度也不是很好﹐毛病特多﹐一會說要喝水﹑一會要吃東西﹑一會要上廁所。我一開始說不行﹐她當著全班大聲說﹐她懷孕了﹐她要上廁所﹐不能等﹗她非常理直氣壯﹐我沒輒﹐這事關人身安全﹐我不能拉著她。

但我稍微試了她一下﹐好像是還滿聰明的﹐至少還有一點點基礎﹐數學上並非全然近乎零蛋的程度。雖然她態度很不好﹐也一點都不想學﹐沒見她交任何作業﹐至今為止的所有小考跟正式測驗﹐她都剛好沒來﹐還沒見她考過一次。

我還正在想﹐要怎麼樣鼓勵她﹐希望她能好好學﹐她是有那個腦子跟能力學的。

我萬萬沒想到﹐她今天跑來跟我說﹐她的男朋友﹐她腹中孩子的爸爸﹐居然是我去年在特許學校的一個學生麥特。

我一聽﹐簡直就要昏倒了。麥特是我去年最失敗的一個例子﹐所有老師都對他放棄了﹐我還不肯放棄﹐堅持到最後一天最後一分鐘﹐他還是徹底辜負了我。這個孩子﹐他是SPED﹐說是閱讀能力有問題﹐可是我看他數學好像還可以﹐還比一般孩子聰明些。但他的態度很可怕﹐非常的冷﹐不耐煩﹐對人對事﹐都一副別人跟他有仇的樣子﹐他誰都不搭理。我一開始想要幫他﹐他態度極極惡劣﹐拿作業來給我﹐我一看﹐一定不過﹐叫他重做﹐他居然跟我說﹐妳囉唆什麼﹖我就這樣﹐妳改就是了﹐我看妳改出多少分再說。而且他跑去跟特教老師說我的英文他聽不懂﹐他不要跟我學數學﹐要特教老師幫他的數學﹐可是那特教老師雖宣稱懂數學﹐事實上是很不懂﹐教他的都是錯的﹐他拿來的作業也都是錯的。我只能一遍一遍叫他重做。他因此對我非常憤恨。

後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大概知道我是真的真心要教他﹑幫他﹐而且我也是唯一真正懂數學的老師﹐他好像對我態度好一點點﹐但他還是非常不穩定﹐態度依然冷漠﹐我一直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到了學期最後了﹐他只差最後一個作業的最後一點就可過關了﹐我一切都準備好了﹐只要他把那份作業繳來。我天天去催他﹑盯他﹐他不理就是不理﹐我打電話給他媽媽﹐他媽媽也沒一點辦法。我用盡所有的方法鼓勵他﹐他就是不理﹐從正式學期拖到暑假結束﹐最後一天﹐我跟他說﹐你只要把那最後該做的作業繳來﹐這代數一就修過一個quarter 了﹐好歹是個成就。他就冷冷看著我說﹕“我要修﹐自己會修﹐我不care﹐妳囉唆什麼﹖”﹐就這樣﹐最後一天﹐最後一分鐘﹐他已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作了﹐但完全前功盡棄。他明明白白這樣冷冷告訴我的﹐他自己完全不care。他剛滿十六歲不久。

我萬沒想到﹐今天卡門來告訴我﹐她居然懷了麥特的孩子。她的肚子還不明顯﹐所以應該是暑假發生的事﹐也就是我一再要求麥特好好完成他的作業那時候。

我真是難過極了﹐心想﹐我要是有個像卡門這樣的女兒﹐真是不知要心碎到什麼程度﹐別說才十六歲就懷孕﹐將來人生不知還有多長多艱難﹐而且﹐她怎麼去找了一個像麥特這樣的男孩子﹖卡門居然還告訴我﹐從前﹐她有時會幫麥特做他的數學作業﹐原來﹐那些我以為他自己做的東西﹐竟有一部分或者是全部﹐都是這個其實腦子還不錯的女孩子做的。我真是不能不說﹐這個女孩子﹐怎麼傻到這樣﹖我不願說這些孩子都沒希望了﹐再怎樣﹐一枝草一點露﹐尤其當老師的人﹐更是絕不能放棄﹐只是﹐這些孩子﹐我真的心疼﹐而且難過﹐我沒辦法幫他們﹐他們也不要我幫。問題是卡門肚裡那個孩子怎麼辦﹖一下地﹐父母自己都還是孩子﹐而且那娃娃﹐四年後就要上幼稚園了﹐他的人生﹐一開始就這樣錯﹐以後怎麼辦呢﹖

今天﹐真的心情沉重。

難怪他們數學不好

今天﹐有些感觸﹐都寫去那邊格子裡了。怕到時不好找﹐把它們搬來這裡﹐自己小屋裡擺著﹐到底是自己的東西﹐別人沒看到﹐沒關係﹐自己還是要把它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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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已知事實﹐但親身碰到了﹐還是很shock 。

今天下班後﹐去上新老師訓練課﹐三個小時﹐講員多半都是資深數學老師﹐學員則多半是整個學區的第一年新的數學老師。我的桌子是三個人﹐除我之外﹐另兩位都是年輕女士﹐一位是普通白種人﹐叫她白老師﹐一位則似乎是很多的混血﹐應該是墨裔﹑黑人跟一部分的白人混種﹐膚色有點棕色﹐叫她棕老師。

白老師說是我們隔壁一所初中的數學老師(七﹑八年級)﹐棕老師說是特教老師﹐但可能專攻的領域是數學﹐不然﹐我不明白她今天為什麼會跟我們這些數學老師一起上課。他們特教老師﹐大概也都要選個比較專長的領域吧。這是我猜的﹐實情無由得知。

兩位年輕老師都滿熱情的﹐看來都是滿適合當老師的個性。這讓人很放心。

一開課﹐講員老師在黑板上放了一個warm up 的數學題﹐也算是半示範告訴我們每天一開課﹐就要這樣給學生一點warm up。那題目是選擇題﹐x/3 = x ^^2 ( x 平方的意思)﹐在下列三個數中﹐選出 x 的值來。
(A) -1/3 (B) 0 (C) 1/3 選擇 (1) A only (2) B only (3) C only (4) B or C (5) A or C 。

給了兩分鐘﹐講師問答案﹐我旁邊的年輕白老師立刻舉手﹐她的答案是 (2)﹐問她為什麼﹐她大聲而振振有詞地說﹐因為 (1) 不可能﹐那左邊是負數﹐右邊是平方﹐所以一定不對 (其實這想法還滿正確)﹐(2) 代進去﹐兩邊都是0﹐當然就是解﹐ (3) 代進去﹐不對 (我想﹐她是不會用手算繁分數﹐所以弄錯了)。所以﹐答案只能是(2)。

我不敢說﹐或許全座﹐其實只有她一個人答錯﹐因為別人都沒答﹐我不敢說別人有沒做對。但就這位白老師這樣搶答還答錯﹐我真是想﹐難怪美國孩子的數學這麼不好了﹐真的是連老師自己的數學都這麼不好﹐還能期望什麼呢﹖而且不光是她答錯這一點﹐重點更是她的解題方式﹐她這樣只會做選擇題﹐是把答案代進去看對不對﹐她根本連這個簡單方程式也不會解。老天﹐她是正牌的初中數學老師啊。我們這學區﹐在全德州﹐已經算是最有名的好學區之一了﹐而且這附近﹐因為是電腦高科技重鎮﹐聽說因為家長要求也高﹐所以數學老師的平均水準﹐據說也是全州排名非常前面的﹐而居然今天坐在我旁邊一位初中數學老師﹐連這個式子也不會解﹗難怪﹐我那些剛從初中升上來的九年級孩子﹐數學的基礎這樣差﹐什麼都不會﹗

接下來﹐更奇了﹐老師要大家畫一個直角三角形﹐說﹐兩個短邊﹐一邊是5﹐一邊是x ﹐斜邊是13﹐要大家算 x 是多少。她這樣做﹐只是在示範我們該怎麼教學生﹐所以﹐她先問﹐我們怎麼解這題﹐有人舉手說用畢氏定理﹐她說很好﹐接著就要大家用畢氏定理算出 x (這就像我們怎麼要求學生一樣)。我真沒想到﹐這些老師還真的在那兒用筆慢慢算平方﹐老天﹐這個 5-12-13的直角三角形﹐我們真的是閉著眼睛也知道。更奇的是﹐我旁邊的白老師﹐算算不耐煩﹐站起來去拿咖啡了。那棕老師居然來問我﹐這個 x 要怎麼解﹐她真的不知道要用畢氏定理﹐而a平方加b平方= c平方﹐她是聽過的﹐不過顯然不知那是什麼東西。

我真是太驚訝了﹐雖說是特教老師﹐也許專攻的領域不一樣﹐但這畢氏定理﹐不是聽說是這世上最有名的數學公式嗎﹖再怎樣﹐只要是大學畢業生﹐不管唸的是什麼﹐總也要會這最基本的吧﹖這已不能算是什麼數學﹐只能說是常識了。我們BYN同學裡﹐謙稱自己數學很差的姊妹﹐或是自從唸了文組﹐就再沒唸數學的姊妹﹐有人不知道畢氏定理的嗎﹖有人不會解這個x 嗎﹖

我今天太驚訝了﹐居然鄰座兩位老師都這樣。我明天開始﹐一定不再為學生數學不好擔心著急﹐因為實在是沒有用的。他們以前沒有我這樣的數學老師﹐大家也一樣過日子。我這樣數學這麼好的人(相對於他們而言)﹐瞎擔什麼心﹖有我沒我﹐人家日子都照過﹐智商比尋常人低的﹐大學幾乎都拿C 跟 D的人﹐反而可以當總統﹐我真是瞎操什麼心﹖他們不會就不會吧。各位看﹐我是不是應該這樣想﹐自己才活得下去﹖

任它荒廢又何妨

一轉眼﹐居然五天沒有來自己這小屋了﹐居然連跟自己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生活裡已經沒有任何內容﹐只有對學生的一廂情願跟無盡的失望。我不知道要怎樣調整自己﹐讓自己能不在乎﹐才能讓工作繼續下去。

前天給學生小考﹐完全的滿江紅﹐我一再地解釋﹐一再地教他們﹐但都沒有用﹐他們不學﹗我一再給他們機會﹐考錯了﹐一再讓他們重考﹐結果﹐還是一樣﹐他們連讓自己拿高一點分數的意願都沒有。

就這樣﹐我筋疲力竭﹐每一個小考﹐我都要給他們一再重考﹐考到他們能通過為止, 一再要他們重做﹐做到他們能懂為止。但沒有用﹐很多孩子就放棄了﹐怎麼樣也不肯學。我想﹐我要直接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不嘗試改進﹐努力學習﹐我就真的要把他們當掉了。

我弄得自己完全處於崩潰邊緣﹐每一個小考都要改那麼多次﹐每一個test﹐也要改那麼多次。只為了給他們多一次機會﹐我真的好累好累啊﹗

沒意思極了﹐也不想來這兒跟自己說話了﹐生活裡面沒有一丁點內容﹐說什麼呢?而且﹐反正也是自己的孤單小屋﹐也沒有任何訪客﹐就讓它荒廢了又何妨呢﹖可是回頭看到自己在小屋初建﹐為自己寫的刊頭座右銘﹐忽然覺得好捨不得﹐但是好累啊~

兩難

兩天沒來晴閣了。前天來﹐居然看到一個回應﹐起先好興奮﹐還以為這幾個我知道幾乎絕不會開金口的極極少數朋友﹐哪個忽然給我留句話﹐或是碰上什麼有緣的陌生人﹐至少添點人氣跟趣味。結果一看﹐竟然是西班牙文﹐大概是所有格都送的 message 吧﹐沒想到﹐連部落格﹐也有junk mail。

真的滿落寞﹐很失望。 奇怪﹐以為這樣的清冷﹐是自己選擇的﹐那就應該甘之如飴﹐但真這麼冷﹐好像還是滿難過的。這就是矛盾吧﹐還是回到那最明白不過的兩難﹐不想給所有的人都知道﹐因為不想跟沒趣的人應對﹐只想跟自己想跟他說話的人說話﹐可是我想跟他說話的﹐他又不見得想跟我說話哩﹐所以﹐最後就只有自己清冷一人了。但再怎麼說﹐實在沒選擇時﹐這樣還是好些﹐要花時間應付沒趣的或話不投機的﹐實在是遠比孤獨清冷要難過很多的。

這兩天在辛苦整理學生成績﹐三個禮拜的報告馬上要出去了﹐我真是絞盡腦汁﹐想要怎麼樣幫他們提升一點分數﹐但對那些自己一點都不在乎的孩子﹐我能怎麼辦呢﹖真是想到頭髮都白了。不知要多花多少力氣﹐不斷給他們機會﹐但這些自己不求上進的孩子﹐我能怎麼辦呢﹖好煩惱啊﹐就是因為這樣﹐這兩天﹐連自己這小屋我也不想來了﹐來了﹐不知說什麼好。

沒人來信

好累啊﹐今天又弄到十點才回家。一下課﹐就趕著去上訓練課﹐兩個小時後﹐又趕回學校﹐繼續未完的工作﹐直弄到十點多。

怎麼樣幫助那些孩子呢﹖我都急了﹐怎麼幫他們都沒用﹐這麼簡單的一個概念﹐ Domain and Range﹐已經教了三天了﹐例題也做不少﹐但他們就是不會。我給了作業﹐答案都給了他們﹐他們根本就不用心學﹐這裡的孩子﹐真的是懶到極點﹐我怎麼幫他們呢﹖不想學的孩子﹐我也沒辦法了。

每天都覺得心裡好空﹐最難過的是﹐回到家﹐看 e-mail﹐一封像樣的都沒有﹐好像沒有一封是真人寫來的﹐都是些轉來轉去的junk。這真是讓人難過萬分﹐這是個人與人間極度疏離的社會﹐人們不會想到要去跟別人認真打個招呼。不過﹐或許﹐真相是人人都活得筋疲力竭﹐沒有什麼剩下的力氣跟感情了吧。我想起剛來美國時﹐每天盼望家書的心情﹐家書﹐有家人來的﹐更多的是朋友來的。其實﹐這麼多年﹐朋友的信﹐一直都是支持我走過生命低谷最大的力量。但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任何信件了。我或許應該把所有還想念的朋友列出名字來﹐每天給一個人寫封信﹐這
樣我大概就比較可能天天收到信。不過這樣想﹐我自己都要叫無聊了﹐仔細想想﹐忽然非常哀傷﹐因為﹐其實﹐我自己過得孤獨﹐好像意識到﹐其實﹐跟誰都是極度遙遠的﹐既然那樣﹐還寫什麼信呢﹖就讓自己被徹底遺忘﹐哪天﹐不聲不響地就走了﹐也沒什麼不好﹐誰也不驚動﹐這樣﹐其實才最瀟灑。

生命常數滿額時

今天﹐一點也不想給自己寫什麼。剛給個朋友寫了很長的信﹐就覺得話說完了﹐沒有話再跟自己說了。想起一個老笑話說﹐男人一天其實說的話比女人多﹐男人大概要說一千句話﹐女人只說五百句。問題是男人下班回到家﹐那一千句已經說完了﹐可是女人的五百句還沒開始。

這當然是誇張﹐數據也不對﹐可能都是瞎編的﹐但重點是﹐人好像做什麼﹐都有一個總數的常數﹐額滿了﹐就沒有了。像我有那麼多話想說﹐但既然已經說出去了﹐就沒別都好說了。

活著﹐大概也這樣﹐人一生中﹐該做什麼﹑該經歷什麼﹐大概都是定數﹐活得太積極﹐或是受傷太多﹐到時候﹐什麼都滿額了﹐人就不用再活下去了。所以﹐我常想﹐自己一定活不長﹐也跟這點有關。誰像我這樣﹐每一步﹐都這麼累的﹖太認真了﹐所以很累﹐因為太認真﹐連傷都比別人深﹑比別人痛。

她走得毫無牽掛

今天被Pre-AP的孩子弄得很難過。他們照理說﹐是最聰明的。或許我方法用錯了﹐我對他們不太客氣﹐告訴他們﹐他們實在沒他們自以為的那麼了不起﹐他們一定很不服氣。但這是真的﹐這些孩子﹐實在不怎麼樣﹐這樣一個考試﹐我自己七年級就能輕易考一百分的東西﹐他們居然只有兩個九十分﹐幾個八十分﹐大部份都七十幾﹐還有超過三成考不到七十分。這樣﹐有什麼好得意的﹖我之所以對他們不太客氣﹐實在也因為他們是非常吵鬧的一班﹐是我五個班裡﹐最noisy的一班﹐我不知道要怎麼對付他們。有幾個搗蛋的﹐功課不怎樣又態度很壞﹐就這幾個就夠了﹐一班就都不好了。壞分子的破壞力真的是很可怕﹐一群人裡﹐一個壞的就完了﹐再要有兩三個簡直就沒救了。Kathy 跟我建議﹐不要教他們﹐就給他們題目讓他們做﹐天天就考他們﹐因為這些孩子不喜歡被別人指導﹐喜歡自己解決問題。其實﹐我並不認為這些孩子好到那程度﹐不過也沒別的辦法﹐就只好試試看吧。

最近李安的電影色戒得大獎﹐報上天天登﹐說是改編自張愛玲的小說。張愛玲筆下的蒼涼淒冷﹐根本就是骨子裡的。她的孤獨﹐甚而孤絕﹐也是命定的﹐她生在那樣背景的人家﹐卻又從小孤單﹑沒人真正疼愛﹐偏又真正聰明絕頂﹐這就簡直是一個必然悲劇的組成了。我總是想到她孤伶伶一個人死去的時候﹐她恐怕是看透了的一種不屑吧﹐對世間種種﹐一切人情世故的不屑。她死的時候﹐家徒四壁﹐什麼世間俗物也沒有﹐她就讓自己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一個簡單墊子(報上說是一張蓆子)上﹐把自己拿一張簡單毯子蓋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了。要論孤單﹐還有誰比她更孤單呢﹐可要說走得輕鬆﹐也少有人像她這樣走得這麼一無掛礙了。

領袖難尋

M.S. 來電訴苦﹐說籌備同學會事的許多內幕。我心疼她﹐但也只能聽著。我能說什麼呢? 辦任何事﹐幕後人的萬般辛苦﹐一般人實在是一點都不明白。我可以想像。最難的是找到一個真正的leader。Leadership 實在是太重要了﹐有一個好的領袖﹐一切都會有組織有效率﹔領袖的能力不足﹐那就大家辛苦又白搭了。我隔得遠﹐不明白細節﹐也不忍批評什麼﹐但的確﹐我覺得照目前看來﹐真的讓人擔心﹐好像一切都比兩年前LA辦的差太多了﹐也難怪M.S. 一肚子苦水。

鐘形統計的兩端

今天一天﹐經歷了兩個世界。

下午去參加小兒子資優特教的開學典禮。這是他們這特別班替他們senior 辦的活動﹐也用此激勵Junior。小兒這個program 是州政府資助的資優高中生提早唸大學的辦法。十一﹑二年級的孩子﹐經過各種鑒定跟選拔手續後﹐全州選出兩百多個﹐集中到州立大學裡上課﹐他們自己像一個小 小的校中校。明明是高中的孩子﹐但唸的是大學課程。有整個教授團隊專門照顧他們這兩百多個孩子。

結果今天頒發的許多獎裡﹐有兩個獎﹐一個 是National Merit Commended ﹐一個是National Merit Semifinalists。這兩個給獎標準是他們考的PSAT﹐前者必須是全國的百分之五以上﹐後者必需是全國的百分之一。全國有一百二十萬個高中生去 考那個試。

我看到他們這個班級﹐大概超過一大半﹐不是前者就是後者。小兒跟我說他自己大概是百分之二或百分之三﹐因為他一個朋友是那百分之一﹐而他的分數只差那位朋友兩分。

重點不在這裡﹐重點在這樣一群孩子﹐是全州選出來的尖子﹐他們在這種大考裡﹐輕易地就都是拔尖的。

從 小兒學校回來﹐我上網看信﹐看到學校的特教主任﹐要求我們每週都要寫每一個特教孩子的報告。我的特教孩子們﹐跟小兒他們那些資優特教不一樣﹐我的特教孩子 ﹐是完全另一個極端。連2 x 3 = 3 x 2 = 6 也要教他四十分鐘﹐但還是不懂的。我一百二十個學生裡﹐有23個這樣的特教學生。我是全校數學老師的22分之一﹐不知別的老師是不是也有這麼多特教學生。

我 在寫這些孩子的報告時﹐真是越寫越傷心﹐這些孩子﹐誰來救他們﹖有朋友說﹐別以為那麼嚴重﹐他們學不會數學﹐不表示他們別的不行。不是這樣的﹐我要求他們 的﹐都是極基本的﹐數學是最簡單的邏輯﹑推理﹑分析﹑整合﹑判斷的訓練﹐這些孩子這麼弱﹐他們真的什麼也不會。他們這麼簡單的數學都不會﹐將來如何獨立做 事﹖我在每一個孩子的報告上都用大粗筆寫著﹐這孩子需要一對一的幫助﹐而且是長時期大量的幫助﹐我需要立即的help。我不知道我這樣做﹐能得到什麼樣的 回響﹐我聽說﹐大家都是只蓋章而已﹐沒有人真的要辦事。這些孩子的情形﹐從小到大都一樣﹐大家都知道他們是SPED﹐但管特教的﹐忙不過來﹐能拖就拖﹐拖 過這一學年﹐就變成別人的事了﹐所以這些孩子﹐永遠都什麼也不會。

我難過極了。想到那個 bell shape的統計圖﹐那真是一個殘酷的事實﹐原來真實人生真的是這樣。小兒他們那些資優孩子﹐是bell 的這頭尖端﹐可是有跟他們一樣多的孩子﹐是bell 的那頭尖端。這頭尖端的孩子﹐常常也找不到定位﹐只覺得這世界非常笨﹐他們很多有資優生的困擾﹐甚至是憂鬱﹐可是那端那些什麼都弱的孩子﹐甚至連憂鬱是什 麼也不知道﹐只讓他們週圍的人為了他們而很憂鬱。

我在填SPED學生報告時發現﹐有兩個孩子﹐一個黑一個白﹐居然不約而同地都叫“很不 通”(Hampton)﹐一個是名字叫“很不通”﹐一個是姓“很不通”。嗨﹐這兩個孩子﹐儘管膚色不同﹐但不通的程度實在差不多。一個不認識二的三次方﹐ 一個不認識三的平方。這些孩子﹐我怎麼辦啊﹖想到我以後﹐每個禮拜五﹐居然還要在已經千頭萬緒的那麼多事外﹐還要再寫二十三份個人報告﹐我真的連哭都沒力 氣了。別的老師都說﹐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但我真的不是這樣﹐這些孩子的小小進步﹐我都要 document﹐如果他們沒有進步﹐我也要認真寫下﹐只希望在這個龐大的教育系統裡﹐some where, some how ﹐有的人會看到﹑會聽見﹐也許這些孩子終於會有救。他們碰到我﹐我想救他們﹐但我一個人﹐真的是沒這個力量啊﹐我已經每天都從早上七點工作到晚上十點半了 ﹐回家還要再加班﹐我真的沒力氣了啊﹗:(

買衣服很沮喪

趁現在腦子還清醒﹐沒有累到神智不清的情況﹐趕快寫點今天的日記﹐不然﹐等下又累得腦子不清﹐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中醫理論說﹐每天半夜十一點到一點一定要睡覺﹐那是養肝的時候﹐可是像我這樣﹐這一輩子都很少半夜兩點以前睡覺的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最近每天晚上﹐到十二點左右﹐就好像不行了﹐不過事情都沒做完啊﹐還要給自己寫日記﹐所以﹐都是腦子不清的情況下寫的﹐真是糟透了﹐不知道怎樣能改變一下這種狀況。可是﹐人就只有那麼多時間﹐卻又有那麼多事﹐人能怎麼辦呢﹖一切只能身不由己。

照中醫的說法﹐我這簡直就是慢性自殺了。我好像有種感覺﹐自己也不會活很久。家裡的長輩都是這樣﹐爺爺好像不到六十就過世了﹐爸當時年紀太小﹐所以也不清楚。奶奶好像活過了八十﹐不過兩岸不通的年代﹐也不知她到底多大年紀過世的。外婆是不到四十就病逝了﹐外公也才過七十不久就走了。爸爸自己連六十七歲都不足就離開這人間了。照這樣的家族背景看﹐我真的可能活不太久。這樣寫﹐其實也不傷心或留戀﹐這輩子﹐走到今天﹐其實對自己是很失望的﹐因為很早就知道﹐自己其實不會改變﹐因為不會改變﹐很多渴求的夢想﹐當然也就不可能實現﹐既然知道那樣﹐反正也沒什麼希望﹐隨時要走﹐也沒有什麼好眷戀的了。

今天下午﹐做了一件極度讓自己沮喪的事﹐去逛街買衣服。為了上遊輪同學會﹐我必須去買一件像樣的衣服。我這個從來不逛街的人﹐這真是要了我的命。逛了兩家大百貨﹐一個梅西﹐一個JC Penny﹐真的找不到一件我喜歡的衣服。我真的沮喪極了﹗我其實很清楚自己要什麼﹐我要暖色系的﹐紅黑色相配的﹐剪裁是直條的﹐要高腰﹐下擺自然的斜裙﹐中腰身附近絕不可以有任何強調的。要方領或有角度的領口﹐最好不要是圓領口。還要有袖的。就這樣﹐這是我心目中﹐我唯一可以穿上身的衣服。可是這麼多年來﹐我從來就沒看到過一件這樣的衣服﹐所以我也從來不願再花時間逛街﹐因為除了失望﹐沒有別的﹐徒然浪費時間而已。

今天到了最後﹐實在是沒辦法了﹐我還是買了一件洋裝﹐我自己實在是一點也不喜歡﹐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而且我也不可能再有別的時間逛街了。我真的沮喪得想要哭了﹐買了那件衣服﹐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當場就非常難過。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選擇。

我真沮喪到極點﹐這就跟人生所有其他的選擇一樣﹐我其實一向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但我要的﹐總是得不到﹐所以﹐我最後就變得什麼都不去想要﹐可是活在這個世上﹐很多時候﹐我連想要完全退縮﹐什麼都不要都不行﹐我被迫必須在所有我不要的人跟事之間去做選擇﹐因為都不是我要的﹐還被迫必須選擇﹐真是痛苦極了。覺得婚姻跟感情的抉擇也是這樣﹐我太清楚自己要的﹐可是命運不給﹐我只能被迫在自己不得不妥協的種種之中﹐極扭曲痛苦地活著。就像今天﹐我真的痛苦極了﹐我為什麼要被迫去穿一件我一點也不喜歡的衣服﹖我沒有選擇。我自己的選擇很簡單﹐簡單一件上衣﹐一件長裙就好。可是今天﹐竟然連一件我喜歡的上衣也找不到。我真的看到那件衣服就沮喪。別人也許覺得它其實還不錯﹐可是﹐它不是我要的﹗重點就在這‘其實還不錯’上﹐我不喜歡妥協﹐我要的﹐就是要最好的﹐我不要什麼‘其實還不錯’﹐相對於心中認定的唯一﹐任何其實還不錯的﹐其實都是很錯了。

我這就是佛家所謂的‘執著’嗎﹖可是﹐我真的是不願妥協的﹐妥協太痛苦了﹐因為我不能放棄我認定的﹐所以﹐當我一旦被迫必須妥協﹐我其實就是全面放棄了﹐因為既然認定的唯一沒有了﹐那其他全都一樣﹐沒有不同﹐所謂接受﹐只是表面的﹐我心底﹐已經徹底放棄了。就像這回遊輪同學會﹐那要什麼盛裝的晚上﹐我也已經徹底放棄了。本來﹐如果我可以找到一件我自己真的很喜歡的衣服﹐我其實是很期待﹑很開心的﹐自己穿得高高興興﹐當然也會很自信地站出去﹐因為自己喜歡自己﹐那就夠了。只要自己喜歡自己﹐別人喜不喜歡﹐就不重要﹐而且﹐別人大概也不可能不喜歡﹐因為自己的氣勢就會壓過那些對自己懷疑的。可是﹐如果自己都不喜歡自己﹐那還想什麼﹖別人喜不喜歡﹐也一樣不重要了。我唱歌﹑寫作﹑講話﹑工作﹐做一切的事﹐其實都是這樣﹐要我自己喜歡﹐自己愛自己﹐而我的標準是很高的﹐要我過得了自己的標準才行。我從來不理別人怎麼說﹐我自己的標準﹐自己清楚。過不了自己的標準﹐我就是全面放棄的。今天﹐買了一件自己不得不買﹐又實在不是自己心中的dream dress﹐我真是非常非常沮喪﹐對那場船上的盛裝晚宴﹐我在心情上﹐已經徹底放棄了。

學生的測驗改得差不多了﹐實在是失望極了。我還不死心﹐決心週一去﹐再好好教教他們﹐我就不信教不會。想了一整天﹐決定給他們一次補救機會﹐我要另外出十題給他們再考一次﹐我的加分辦法也想出來了﹐把它記在這裡﹐我希望對那些孩子﹐這真的是再一次機會。這樣的加分辦法﹐應該是公平的。

Rules for the make-up test for unit 1:

Based upon your score of your previous test, you will be graded accordingly with this make up test.

If your score of previous test is:

> or = 80 (80 or above)
You have to get 100 with this make-up test to earn your half missing credit. If you don’t get 100 this time, you get no credit.
70 – 79: You have to get 80 or above with this make-up test to earn more credit.
If you get 100, you will earn 50% of your missing credit.
If you get 90-99, you will earn 40% of your missing credit.
If you get 80-89, you will earn 30% of your missing credit.
If you get lower than 80, you will earn no credit.
60 – 79: You have to get 70 or above to earn more credit.
If you get 100, you will earn 50% of your missing credit.
If you get 90-99, you will earn 40% of your missing credit.
If you get 80-89, you will earn 30% of your missing credit.
If you get 70-79, you will be given 70 for the test grade.
< 60: You have to get 70 or above to earn more credit.
If you get 70 or above, you will be given 70 as your total test 1 grade.
If you get lower than 70, you must come to my tutoring session to earn a passing grade for the test.

第一單元考試

今天給孩子們考第一單元的正式考試﹐結果﹐連Pre-AP 的孩子﹐都有超過三成沒到七十分﹐這就是不及格了。我真的滿失望的﹐這種我自己七年級(國中一年級)就已經一定考一百分的題目﹐不僅一百二十個孩子裡﹐沒有一個考得到一百分﹐就連九十分的也鳳毛麟角。已經改了近五十份考卷﹐只有六個九十分以上﹐其中五個在Pre-AP 班上。我相信別班也不會有更好的成績了。

我想﹐我得試試新的法子﹐週一去﹐我就告訴他們﹐我從今以後﹐不再改他們的作業。他們的作業成績﹐就是考試成績加百分之十﹐這百分之十是我送給他們的。他平常努力﹐考試自然成績好﹐考試成績不好﹐就表示平常不努力。讓我試試這個法子看怎麼樣。不然﹐我都是送分﹐他們亂做﹐我也不忍心扣分﹐這樣的作業﹐有什麼意思﹖

今天﹐KT弟來信說﹐谷歌居然可以查到我的晴閣了。可能是他把我的晴閣放到他的網站聯結裡的關係。我立刻覺得壓力跟不自在起來﹐本來雖然寂寞點﹐但好像也很快就習慣了﹐這就像從前那些跟自己說話的歲月那樣﹐我覺得還滿自在的﹐而且漸漸感受到真正自在的輕鬆。因為不必跟這真實人間有太多瓜葛﹐就自己一個人﹐生生滅滅﹐其實無關任何人﹑事。

可是今天知道﹐今後恐怕是再也藏不住了﹐我就有點醜無鹽被迫上選美台的感覺。我在這兒自說自話﹐還沒打算見人﹐連要怎麼化妝都還沒想好﹐這可不是很難嗎﹖我平日是不化妝的﹐做人不化妝﹐文字也不化妝﹐所以就只能給懂得欣賞我這樣素顏的朋友看。今天既然被我的小老弟朋友給我去那人氣滾滾的新浪網聯結一下﹐我可不就不得清靜了﹖何況﹐我寫的這些都是完全自說自話﹐年輕人看不下去的。生活層面又窄﹐現在日子裡﹐只有學生跟學校﹐什麼都沒有。自己都要努力尋找平衡了﹐所以很多話很不平衡﹐這樣給陌生人看﹐實在不好啊﹗今後﹐真不知要怎麼寫﹐寫什麼了。

記一下﹐昨天的很不通事件﹐今天居然得到mentor 的大力讚揚﹐說我處理得很好。很不通今天來考試了﹐而且居然還拿了36分。我看他答對的那些題﹐他其實還有點基礎﹐應該是有救的。更神奇的是﹐他今天居然沒睡覺﹐人好像也比昨天安靜。不知他是不是家裡做了點改變﹐也許昨天我打的那通電話發生了作用。目前只能冷靜觀察﹐看看很不通的後續情況﹐再看看我能怎麼幫助他。

今天﹐打電話給 counselor﹐解決了小女孩愛瑞絲的問題﹐這小女孩很乖﹐很可愛﹐可是她的整個腦子都是完全一片漿糊﹐我完全沒法教她﹐所以必須找counselor 。下一個問題是小男孩阿班﹐這阿班﹐什麼也不會﹐3 X 2 = 2 X 3 = 6﹐他完全不懂。今天教他cut in half﹐他也完全不懂﹐我就像教小學一年級那樣教他cut in half﹐不斷給他畫好偶數對稱的圈圈﹐教他切一半。他終於大概學會了一點點。整個早上四十分鐘tutoring﹐就教他這一項﹐我真沒辦法了﹐一定要趕快找counselor 幫忙了。

累得神智不清了﹐要去睡了 Z Z Z Z Z .............

第一次事件

班上有個SPED“很不通”(Hampton) ﹐天天一來就睡覺﹐從頭睡到尾。今天第八天﹐他還照睡。給過六個作業加一個小考﹐他全部零分﹐一個字也不寫。不知道他這樣來學校幹嘛。今天看他又睡﹐我先 輕輕拍拍他﹐他理也不理。我繼續上課﹐後來不知哪根筋不對﹐忽然不能忍受這很不通再這樣繼續睡覺﹐我走過去﹐比較用力地推了他的肩膀兩下。他那麼大個子﹐ 我推一下﹐還是在眾學生面前﹐能怎樣大力﹖沒想到﹐這很不通居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踢開椅子﹐非常憤怒地抓了他的包就往外走﹐我還試圖擋下他﹐真是螳臂 當車﹐他大手一揮﹐就把我推得老遠。

當 下﹐真是師道尊嚴盡失。我不知怎麼辦﹐立刻跑去對門求救﹐就這兩秒鐘﹐班上兩個平日就極度搗蛋的﹐立刻跳出來帶頭鬧。對門那位有經驗的老師﹐立刻過來我教室﹐ 幫忙打電話報告校警(我連這些緊急電話也沒有)﹐我得費勁把那幾個搗蛋的安撫回去﹐還要重新控制秩序。很累啊﹗好在大部份孩子還算懂事﹐後來的課就正常上 下去了。

午休時﹐我一提一個學生從頭睡到尾﹐別的老師就說﹐喔﹐是很不通﹐原來他是有名的麻煩了。已經不是新生了﹐這是留級一年了。他們 說他有ADD﹐又不按時吃藥﹐是讓人頭疼的學生﹐但好像大家也沒啥法子。我打電話去他家﹐一個女的說是他的guardian ﹐也沒說什麼關係﹐只說會把這情形轉告他祖母。

這樣的孩子﹐看來﹐家裡也有問題﹐我也不知怎麼辦。

菜鳥新師受訓時﹐他們 強調的一件大事是﹐如果碰到學生打架﹐要是男生打架﹐還可以試圖勸勸﹐拍拍他們肩膀﹐說一下“喂﹐冷靜點﹐別鬧了”這類的話﹐他們有可能就住手了﹐可是如 果碰到女生打架﹐那絕對是生死存亡關頭﹐絕對不可勸架﹐要立刻叫校警。他們說﹐兩個女生如果打起假來﹐六個足球校隊大漢都拉不住。他們說﹐這是真的﹐是歷 史經驗。這場面﹐我去年在特許學校見識過一次﹐也是我才去教書不久﹐真恐怖﹐兩個女孩﹐一白一黑﹐不知什麼事﹐互相看不順眼﹐互罵一句 Bxich 跟Slxt﹐立刻彼此跳到對方身上﹐掐著對方脖子﹐扯著頭髮就死打﹐還互咬﹐不過是不到一秒鐘的事﹐真是嚇人。我都嚇傻了﹐完全不會反應﹐身邊幾個六尺高 的大男生還沒出手﹐兩個警察跟三位壯碩的男老師已從四方趕來﹐立刻撲向兩個女生要拉開她們﹐結果每人都被狠踢好幾下﹐還差點被咬到。

今天學到﹐碰到像很不通這樣的﹐就不要理他了﹐他走就走﹐自己別動氣﹐就寫報告﹐遲早讓學校把他踢出去就算了。可是﹐我心底實在掙扎啊﹐做老師的﹐怎能放棄任何一個學生﹖但是﹐這樣的孩子﹐我怎麼救呢﹖

不 過﹐還是有讓人安慰的故事﹐我的一位‘耶穌’﹐喔﹗不對﹐是‘黑素斯’(主耶穌﹐請原諒)﹐以前的求學經驗是十天裡﹐八天逃學﹐剩下的兩天﹐一天在ISS (In school suspension)﹐另外一天在課堂睡一天。所以九年級了﹐什麼也不會﹐四則運算完全不懂。但在他的朋友﹐一個撞死了﹐一個被關進監牢了﹐他好像醒過 來了﹐這學期到我班上﹐也許一時積習難改﹐他仍被別的老師記警告﹐送ISS﹐可是他在我班上﹐居然很認真﹐他的第一個作業﹐是Pattern 跟 Model 的觀察﹐他很認真地作了﹐我給他一百分﹐他不能相信﹐說從來沒有老師給他一百分。他居然我的課﹐每堂認真聽﹐他今天來課後個別輔導﹐自己要求我教他四則運 算﹐他真的學會了。前幾天﹐他自己跑來要我教他負數﹐也真的學會了。他跟我說﹐我是第一個相信他可能學會﹐而願意教他的老師。這樣的孩子﹐還是讓人看到希 望的。

太沒大腦了

昨天晚上累極了﹐再給一個朋友寫了封不算短的信﹐就再也沒有任何力氣了﹐結果﹐居然自己的小屋都沒力氣走來看一眼了。

昨晚是meet the parent night。給家長們上五堂課﹐像白天那樣﹐只是每堂課十分鐘。我沒想到﹐那些家長好像都滿喜歡我的﹐我自己也很意外﹐出席的家長﹐顯然都聽孩子說過我﹐好像一般反應都很好﹐我還滿欣慰的。看來﹐教這些孩子﹐真的有希望。

但是﹐有那幾個非常非常SPED的﹐我真的不知怎麼辦﹐今天一早一個孩子來上 個別輔導﹐他很努力地連早餐都帶來了。我教他一個簡單的函數關係﹐是成兩倍的﹐題目是﹐一個銅板高2毫米﹐兩個銅板﹐三個銅板..... 是幾毫米。這樣用盡辦法教他﹐我說如果每一個人都有兩塊錢﹐兩個人一起是多少錢﹐三個人呢﹖這樣﹐他會數了﹐2﹐4﹐6 這樣慢慢數﹐可是他居然真的沒有乘以2這樣的觀念﹐什麼是兩倍﹐他完全不知道﹐他只能2﹐4﹐6﹐這樣慢慢數。所以﹐一百塊要分給兩個人﹐一人幾塊﹐他也不知道。我問他﹐十個東西分一半是多少﹐他也答不出來。我伸出兩個手﹐總共十個指頭﹐這樣問他﹐一半是多少﹐這樣他會答是五。然後﹐我教他 2 X 3 跟 3 X 2﹐ 一個 是 兩列三行﹐一個是三行兩列﹐畫圖給他看﹐讓他知道它們都是6。老天﹐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但我這樣慢慢教他﹐他好像開始懂一點點了﹐可是天啊﹗我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力氣呢﹖這個孩子﹐我花了五十分鐘﹐就教他什麼是兩倍﹐什麼是一半﹐什麼是三乘六。他可以學﹐但實在是要花上教尋常人千萬倍以上的力氣﹐我真的好難過啊﹗怎麼讓這樣的孩子到現在九年級﹐卻什麼都不會呢﹖是誰放他這樣通過這些年的呢﹖到了現在﹐我真的無能為力了啊﹗我已非常確知﹐我這樣的孩子最少有五個﹐是真的完全什麼都不會的﹐簡直不知如何教。另外﹐我最少還有十個左右﹐實在比這情景好不了太多的孩子。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昨晚回到家﹐因整晚沒吃沒喝﹐事實上﹐整天都很少喝水﹐我精疲力竭。我想﹐大概是身體進入了極度‘飢渴’的狀態﹐到了家﹐就把冰箱裡的剩東西﹐像掃垃圾這樣全掃進肚子裡。我當時疲累得完全沒法思考﹐也什麼都不能想﹐大概就是要快速彌補那種極度飢渴的感覺。

等到我吃了很多不必要的東西﹐喝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這水那汁的之後﹐我才清醒過來﹐知道我剛剛做了對自己的身體多麼不好的事﹐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這讓我知道﹐長期心靈處於極度飢渴﹐是一種多麼危險的狀況﹐可是不幸﹐我真的很清楚自己是長期處於心靈飢渴的狀態的。所以﹐我寧願蟄居在自己的黑洞裡﹐也不願真的去現身﹐因為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去做任何的表演。而人生﹐當然是一種表演﹐我不想表演了﹐沒有力氣了﹐一旦再去風光表演﹐我就一定要整個栽落舞台了﹐而哉下來後的傷﹐我怕自己連舔自己傷口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更怕的是﹐自己處於心靈飢渴的狀況﹐會一頭栽入可怕的錯誤裡﹐會弄得萬劫不復。這不是不可能的﹐她們的故事﹐不全都是這樣嗎﹖其實﹐她們人人的故事都大同小異﹐她們自己不知道﹐以為自己多特別﹐其實一點也不特別﹐都是蠟燭幾頭燒﹐身心俱疲的飢渴女人﹐遇上近四十歲﹐自我否定﹐急著要尋求肯定跟救贖的情況下﹐一頭栽入錯誤的relationship裡﹐一搞都是幾年見不得天日的日子。都是一輩子循規蹈矩的好女人﹐沒辦法承擔任何形式的越軌﹐最後弄得自己要死要活的﹐也害了我這個做聽眾的朋友。我實在不愛聽她們那些事﹐我太明白了啊﹗這過去近十年﹐我這樣的故事聽得還算少嗎﹖她們不知道的是﹐她們都來我這裡尋求救贖﹐我自己一個泥菩薩﹐我找誰去救我啊﹖我的一切問題﹐當然也只有自己咬牙自己救。

今天也是累極了﹐回到家﹐已沒有任何力氣﹐居然有個沒趣的﹐我從前就不喜歡她的女人﹐不知哪裡弄到我的電話打電話來。她也被裁員了﹐來問我轉行教書的事。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人﹐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啊﹗我都沒有一點力氣講話了﹐她還不放電話。更不像話的是﹐她居然說﹕“其實妳也不用辛苦工作了啊﹐妳先生有工作﹐養妳就好了嘛﹗”我幾乎要吐血﹐毫不客氣地當場把她罵了一頓。講這樣話的人﹐在我看來﹐完全就是一個沒腦的真正白痴﹐不僅沒腦﹐也完全沒心。我碰到這樣的人﹐簡直是連最基本的禮貌也完全無法維持了。天下怎麼有這樣白痴的人呢﹖憑什麼隨便揣度人家家裡的狀況呢﹖怎麼有這樣白痴的人﹐以為天下什麼事都很簡單呢﹖我自己小孩讀書成績還不錯﹐我可不敢說人家孩子為什麼書讀不好﹐我絕對不會說出﹕“讀書應該不太難啊﹐我們小孩好像都沒什麼問題。”這種這麼沒大腦的話來。昨晚來的家長﹐居然有個是十幾年前的對門鄰居﹐我搬走多年﹐完全想不起來﹐也不知眼前的孩子﹐就是十幾年前對門的小小娃。結果鄰居跟我說﹐她已跟孩子的爸離婚了﹐現在自己帶三個孩子。我絕對不會白痴地問她﹐你們怎麼會離婚了呢﹖你們當年看起來﹐是那麼幸福美滿的一個家庭﹐你們怎麼會離婚呢﹖這樣的問話﹐實在太白痴了。我今天晚上﹐已經累極了﹐還給我接到這樣白痴的電話﹐簡直是氣得都要爆炸了。我實在是對太白痴的人﹐完全沒有任何一絲容忍的能力了。活到這麼大﹐對於所有人際的一切﹐居然白痴到這樣﹐實在是太不可原諒了﹗

沒來由的低落

有時﹐人自己不堅強時﹐真是不要聽人家的傷心事比較好。昨天跟邦妮見面﹐我回來心情很低落﹐做了一晚上的夢﹐陳年舊事﹐或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的﹐很不願他入夢的人跟事﹐竟然全都跑入夢裡﹐心裡真的難過。

不知說什麼好﹐有時候﹐就是沒來由的低落﹐大概是沒法打勝它的週期因素吧﹐就是覺得一切都很沒趣﹑沒希望。連來到我自己的小屋晴閣﹐竟也不知說什麼好的感覺。這兒﹐真是我的日記﹐我越來越覺得不知怎麼辦﹐如果我完全誠實地寫﹐真是很危險﹑很不好﹐可是﹐不這樣誠實面對自己﹐那我寫來幹嘛﹖我的日記﹐一向是非常赤裸的﹐所以實在不該在這裡寫。但是不這樣﹐我寫什麼呢﹖覺得像昨晚寫的那樣﹐已經被生活壓縮得沒法給自己安排距離﹐構築安全工事﹐只有一丁點剩餘力氣﹐只能赤裸面對自己﹐所以﹐變得不知怎麼辦﹐真是矛盾極了。

笑話轉貼

今天朋友寄來一篇精彩的笑話﹐把它貼來這裡﹐記錄一下。中文的趣味處﹐真讓人叫絕﹐可惜這裡長大的ABC﹐沒人能領略這種趣味。

(笑話)史上最短但最精彩的武俠小說徵文

有一則徵文，徵求史上最短但最精彩的武俠小說。該則徵文要求：

1、要同時涉及三大門派。

2、要包含江湖門派間多年恩怨情仇。

3、要打破世俗倫理。

4、越短越好。

第二天，有人來投稿，全文只有十個字：

...
...
...
...
...
...

" 禿驢，竟敢跟貧道搶師太！"

被剝奪感

下午邦妮打電話來﹐我一聽聲音就知道不對﹐跟她約好門口咖啡廳見﹐電話放下﹐我立刻就出門了。她來了﹐天啊﹐她真的是 a mess。居然把自己弄得這樣﹐真是不值得。朋友能怎樣呢﹖我只有告訴她﹐再大的傷心都會過去﹐是的﹐眼前﹐每一秒都覺得好像千年那麼長﹐連爬的力氣都沒有﹐但總會過去的。她淚眼看著我﹐仿彿在問﹐妳怎麼知道﹖妳真的懂嗎﹖她不明白﹐只有也那樣每一秒都像千年那樣長地慢慢爬過的人才會懂﹐是的﹐我懂。真的好苦﹑好痛。

今天雅虎上讀到一篇報導﹐bipolar 可能有新藥了﹐真是好消息。他們說自從鋰鹽問世後﹐五十多年來﹐再沒有什麼對躁鬱症有效的藥物被研發。躁鬱症真是苦啊﹐一般人真的不能明白﹐躁鬱症真的某種程度上﹐是跟天才有關聯的﹐躁起來時﹐旺盛的情緒跟精力找不到出口﹐簡直就要從內裡爆炸開來﹐要逼死自己﹐這時候﹐真有點才華或自己擁有某種media 的﹐不管是寫作﹑畫畫﹑彫刻﹑作曲等等﹐就會發狂似地創作﹐但這樣的不斷工作﹐卻也常常沒法完全消釋掉那些能量﹐那些能量終究會反彈﹐成為自殘的元凶。而一旦進入憂鬱狀態﹐卻又比別人更憂鬱﹐根本就爬不出來。等到下一個風暴再起﹐那股燥熱﹐將自己一把揪出憂鬱低谷﹐但又進入失控的瘋狂。別人看到了躁鬱症患者的作品﹐羨慕他的才華﹐卻哪裡知道﹐這真是上天的殘酷玩笑﹐天才是老天給的﹐折磨也是老天給的﹐這真是一種祝福跟詛咒相互糾纏的命運﹐其實﹐是很不幸的。如今﹐聽說﹐可能在藥物研發上有點突破了﹐是個希望﹐姑妄聽之。

小Y 寄來了他的部落格網址﹐真是精彩﹐他果然是個內涵豐富的人﹐難怪我多年前第一次跟他講話﹐就知道他不一樣。我也是花了一點功夫才讓他明白﹐我其實也跟一般人不太一樣。也難怪他剛開始時有點誤會﹐人都是根據一般經驗跟一些所謂約定俗成的一些界線去解讀別人﹐也不能怪他一開始時不太明白我﹐他畢竟太年輕了。人﹐總要走過一些﹐才會知道﹐以前自己習慣的判斷﹐不一定永遠是對的。我很高興﹐我們終於成為朋友﹐雖不常相往還﹐但至少彼此知道在某一些特定質素界定的次元裡﹐我們還算滿同國的。我很珍惜這樣的朋友﹐感謝天﹐我這樣的朋友﹐還真有幾個。其實﹐這樣的人生﹐就該很感恩了﹐畢竟﹐像我這樣的人﹐孤獨﹐其實是doomed 的﹐偶然遇到一些覺得可以有些共鳴的朋友﹐我就該非常感謝上天了。

看到小Y精彩的部落格﹐我又不免想﹐我這小晴閣實在是太簡陋了些。不過﹐我又安慰自己﹐這不是自己一開始就知道的嗎﹖這只是一種選擇吧了﹐就像穿衣服﹐我就要挑最素色的﹐既然那是真正跟自己相合的顏色﹐那麼看到人家五光十色的花彩衣裳﹐也就不用羨慕了。不過倒是看到他寫的東西﹐讓我很仔細地想了一下﹐也許我也該從這樣日記流水帳的方式裡把自己抽出去﹐認真找些題目﹐認真寫點所謂‘文章’﹐可是再想想﹐算了﹐我現在根本就是覺得心境跟時間﹑體力精力﹐一切都是徹底被 bereft 的狀況下﹐怎能找出我要的距離﹐好好去寫些什麼像樣的文章呢﹖我這樣寫日記﹐不過就是為了給自己的每天﹐一點點交代吧﹐是我在一切心境都覺得被徹底剝奪的完全empty 的狀況下﹐堅持跟自己的最後聯繫了。所以﹐一時之間﹐恐怕也只能這樣了。

孩子大了

沒想到﹐好像剛剛看時間才十一點﹐一下子就過了午夜了﹐這表示﹐傑兒剛剛二十歲了。人生一切﹐真是容不得人細想﹐仿彿還是昨天﹐傑兒小時候的一切都還完全歷歷在目﹐而如今﹐他卻已經是一個二十歲的大男人了﹐真的不再是孩子了。今天跟他吃午飯﹐看著他跟豪兒兄弟倆﹐真的不敢相信﹐這些年就這樣過去了﹐他們都長得這麼大了。

渡過第一週

實在累了﹐把今日寫去BYN部落格的東西copy 過來﹐這是自從我蓋了自己這小小的晴
閣後﹐第一天去那邊寫點東西。人不能腳跨兩條船﹐一定會顧此失彼。去那邊﹐這
小閣就顧不了了﹐我得好好想想 ......

剛剛度過恐怖的新學校教書第一個禮拜﹐還活著﹐好佳在。

現在就姑且略做報告。

除了把好幾個西語裔的學生Jesus 叫“耶穌”(“積瑟思”)外﹐還好沒出太多糗事。
第一天點名就傻眼﹐怎麼一個班上那麼多“耶酥”﹖我只好硬著頭皮叫“耶穌”﹐
學生哄堂大笑﹐也不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我下課跑去問隔壁班老師﹐才知道﹐喔﹗
要叫“黑素斯”﹐不是叫“耶穌”。還好真正的救主耶穌﹐不會因為我錯呼祂的名
而生氣﹐祂也知道我是無心之過吧。不過﹐我這些天日子不好過﹐心裡倒真是常常
喊 “Jesus”﹐叫救命的。

上了五天課﹐有兩天晚上留在學校改作業改到十點多﹐從下午四點十分開始喔﹗沒
吃晚飯﹐沒喝水﹐學校還把冷氣也關掉了。據說學校給每一個老師各一臺手提電腦﹐
就是要老師把功課都帶回家做。我一方面因為家裡的 Internet 不知怎麼跟學校的
連起來﹐剛開學﹐有問題﹐學區裡的電腦support 人員根本就電話錄音留言說﹐除
非你的問題是life and death issue﹐讓你不能工作﹐否則這陣子別找他們﹐他們
一個個全都焦頭爛額﹐沒空照顧我們這種小問題。所以﹐我連九月底要為遊輪請假
兩天的事﹐也不知怎麼辦﹐目前很心急﹐到時要是請假不成﹐就 “害呀”啦﹗

第一天﹐連站十多個小時沒坐下﹐還跑了很多路﹐中間兩堂備課﹐急著跑去隔壁大
樓影印。老美腿長﹐不怕走路﹐每棟樓都是又大又長﹐就隔壁一棟﹐我這腿實在不
長的﹐就得連走帶跑半天﹐一天這樣幾趟折騰下來﹐晚上回家﹐腿腫痛得沒辦法睡
覺﹐深更半夜﹐自己爬起來﹐拿BenGay 藥霜給自己按摩。我馬上學到了﹐顧不得
形象﹐第二天﹐就開始穿我的耐吉球鞋上講臺了。第一天﹐搞不清狀況﹐覺得形象
滿重要﹐雖說知道要久站﹐不敢穿高跟鞋﹐但還是穿了雙普通平底鞋。生平不曾用
過什麼名牌﹐*耐吉球鞋除外﹐我買的耐吉﹐其實也是最大眾化的)﹐鞋子當然也是
普通的便宜鞋﹐support 可能不夠﹐一天折騰下來﹐腿受不了。不知道那些很貴的
鞋﹐會不會好一些。

連著兩天改作業到十點多﹐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每天都有作業啊﹐每天一百二十
份作業﹐要改﹑要登記﹐這可怎麼辦﹖我現在才想起﹐以前我國中﹑小學時﹐常常
被老師叫去改作業﹑改考卷﹑登記分數﹐當時很開心﹐覺得替老師做事﹐是一種光
榮﹐現在才知道是那些老師偷懶﹐利用我這童工﹐還不付我工錢哩。

改成上課前十分鐘﹐給他們一點練習做﹐他們在做練習時﹐我就快速流覽一下他們
的作業﹐當場就給分﹐這樣其實不公平﹐也不能細改﹐只能大致看看他們作了作業
沒﹐而有些孩子﹐其實什麼也不懂﹐作業是鬼畫符﹐但他實在也認真畫了﹐我當場
也不忍心給他零分﹐只好都給pass。而且這樣﹐我差不多都給一百分或九十幾﹐因
為是第一個禮拜﹐主要希望鼓勵他們﹐但又擔心會不會分數太膨脹﹐這些孩子實在
是沒有我們當初那種嚴格訓練。我不知該怎麼辦﹐給他們四則運算﹐他們幾乎沒有
人能完整算出正確答案﹐要照我們從前的算法﹐只要答案錯﹐當然就是全錯﹐一分
也不給﹐數學哪裡容得半點差錯﹖但要拿那種標準的話﹐我的一百二十個孩子裡﹐
最少一百一十個都要拿零分了。所以我都要仔細看﹐看他們的步驟﹐加減乘除﹐只
要其中有一兩步做對了﹐我都會給點分數。

這樣改作業﹐我真的是要累死﹐才兩天﹐就覺得完全油盡燈枯了。所以也只好放棄﹐
反正作業只有百分之二十五﹐我跟他們說了﹐只要認真做了﹐全給一百分。這過去
四天﹐學生反應還不錯。很多學生跑來跟我說﹐我是他們這輩子碰到過唯一開學第
一天就給三頁作業的老師﹐而且還每天給作業。我說﹐你有沒發現﹐才三天﹐你的
數學就進步了﹐而且你對自己的數學就有點信心了﹖學生點頭同意﹐也笑了﹐同意
我說﹐這是每天都得做的事﹐一天都偷懶不得。不過﹐我周五不給作業﹐這樣他們
週末可以輕鬆過週末。

今天第五天﹐給他們一個quiz ﹐這小測驗﹐學生反應還不錯﹐但有些SPED (Special
Education) 的孩子﹐真的非常明顯地是嚴重落後的。這些孩子實在可憐﹐我也不知
該怎麼辦。一個公平而且人道的社會﹐是必須有能力的人要出力幫助沒有能力的。
這些需要特教的孩子﹐真的每一個都需要花費一般孩子十倍百倍以上的心力﹐我真
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看到他們這樣﹐我真的很難過﹐美國學校﹐已經算是很注意
這些孩子﹐儘量幫助他們了﹐但還是不夠﹐因為他們實在是需要極大量的人力物力
的支援﹐而一般的系統﹐實在是沒法提供這樣的資源的。就像我有個學生﹐她很努
力地來上我的課後個別輔導。但是教她 -3 + 4﹐ 就這樣一個簡單的概念﹐叫她畫
一條數線﹐她會畫﹐叫她找到-3﹐然後往右數四格﹐她怎樣也搞不清。我就從1 +
1﹐ 1+2 開始再教﹐教她在這條線上走﹐但她好不容易弄清了 1+2﹐ 往左邊搬一點﹐
0 + 2﹐ 她就不會了﹐好像在她眼裡﹐0 跟 1 非常不一樣。她終於學會了 -3 + 4﹐
可是稍微大一點點的數﹐像是 -21 + 3﹐ 她就又完全沒辦法。我教了很久﹐用盡各
種辦法﹐她當場好像是懂了﹐跟我說回去會認真做其他的題目﹐第二天拿回來的作
業﹐又是全篇都錯。

我真的不了解這樣的孩子﹐你如果說她真的腦子有問題吧﹐但她好像一般生活其他
也很正常﹐上下課時間課表這麼複雜的東西﹐她也不會搞錯﹐或跑錯教室。我真的
不知道這樣的孩子們﹐腦子裡是哪一道門關起來了打不開。我很急﹐也很心疼﹐真
的不知如何幫助這樣的孩子。我這樣的孩子大概有十個左右﹐程度輕重不一﹐可是
個個都真的費盡心血﹐但好像看不到什麼成果。我心裡很難過﹐我想特殊教育真的
是非常專門的一門學問﹐我沒有受過那樣的訓練﹐可是現在的教育理論是﹐這些特
教的孩子﹐一定要讓他們儘量融入普通孩子的班上﹐所以是一般老師要負責。特教
老師﹐每個學校就只一兩人﹐其實杯水車薪﹐根本沒有用﹐他們光是管這些學生的
paper work 就已經忙不過來。每一個特教學生都有一個特別的資料袋﹐為了一個學
生﹐好多專家﹐每一個科任老師﹑再加父母﹐要聯合開會﹐決定這孩子該怎麼教﹐
這些大道理﹐全寫入這孩子的資料袋裡﹐但最後的責任﹐還是落在第一線老師的身
上。我不知怎麼教這樣的孩子﹐覺得好累﹐心裡也有很大的挫折感。

不過﹐教普通的孩子﹐倒是還滿有成就感的。部份普通資質的孩子﹐才幾天﹐一個
個跑來告訴我他們覺得被我教了之後﹐數學變容易了﹐他們是說﹕It makes sense
now。
這讓我覺得很欣慰。

有兩件有趣的小事倒是要特別記一下﹐今天請長週末回家﹑學過西班牙語的小兒幫
我矯正發音﹐好把學生們的名字唸正確些。唸到一個名字﹐是“聖提斯特幫”(Santiesteban)
﹐小兒立刻說﹐這是最標準的西班牙名字﹐是真正歐洲的西班牙﹐不是拉美裔(很多
是墨裔)的。我說對啊﹐那個叫凱文的小男孩﹐真的是長得帥斃了。我跟小兒這樣說﹐
他笑說﹐本來就是這樣﹐我想起幾年前去舊金山﹐剛好碰到西班牙海軍官校的畢業
生開著他們傳統的船﹐環行世界﹐在那兒靠港停留。我們跑去參觀﹐哇﹗那些西班
牙的年輕大男孩﹐真的帥得讓人看了要暈倒﹐我就這樣來來回回看他們﹐兩個兒子
在旁邊一直笑我﹐說﹐媽媽﹐妳怎麼可以這樣一直看人家﹐我說﹐真的很好看啊﹗
沒想到眼前﹐我就有個小男生﹐長得就那麼帥﹐可以天天看﹐呵呵﹐這孩子還滿努
力﹐不過好像也不是太聰明。今天小考﹐他才考七十幾分﹐我有點失望﹐打電話給他
媽媽﹐他媽媽說﹐孩子以前數學很struggle﹐但那天回家就告訴他媽媽說他很喜歡我
的教法﹐數學對他變得容易些了。希望他能持續進步。

另外﹐是個女孩愛麗克思﹐赫﹗長得真是漂亮極了﹐不過可能太漂亮了﹐好像跟週
圍格格不入。她看起來﹐實在不像十五歲﹐身材長相都像那些國際著名的超級模特﹐
我想﹐她應該很快會被星探發掘。但她真的只有十四歲﹐十五歲都不到。讓人意外
驚喜的是這個女孩很單純﹐而且非常聰明﹐居然是真的喜歡讀書﹐而且對發掘問題
很有興趣。他們才九年級剛開始﹐我那天教他們解方程式﹐告訴他們﹐一般原則﹐
就是用所有的辦法消去其他所有的東西﹐直到看到一個未知數 x = ﹐那剩下的在
右邊的就是這個未知數的值了。我講這個﹐是對著Pre-AP 班講的﹐這班學生照理說
應該是最聰明最努力的﹐但他們不太專心﹐或者是太容易了﹐所以我隨口說﹐你們
將來會碰到很複雜的方程式﹐比如 x 平方 + 5x +3 = 15 這樣的﹐解題的原則仍然
是這樣。我只不過隨口拿個二次方程式做例子﹐告訴他們﹐將來他們會遇到更多的
挑戰。全班的孩子都是聽聽就算了﹐沒想到這個漂亮極了的愛麗克思居然認真地去
想這方程式要怎麼解。以她剛上九年級的程度﹐當然是不會解﹐但她下課居然跑來
問我要怎麼解﹐別的孩子都一分鐘也不多待地搶著去餐廳吃午飯(他們是第四堂課)﹐
可是她居然寧願犧牲她的午飯時間﹐留下來追根究底﹐尋找問題的答案。居然是個
女孩子﹐而且還是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我簡直只能用驚喜來形容﹐這跟傳統一般
人對女孩子的制式印像太不一樣了。傳統認為女孩子都數學不太好﹐漂亮的女孩尤
其不太愛用大腦。我希望這個漂亮女孩能永遠努力追求內在的成長﹐希望她明白﹐
外表的美麗不會長久﹐她已經得天獨厚﹐但她要更努力去回報上天給她的天賦。現
在還太早﹐不過一開學﹐就碰到這樣的學生﹐我真的很開心﹐好像看到我從前剛進
BYN﹐ 看到的那些又聰明又漂亮而且還又心思單純的同學們﹐而這些同學姊妹﹐經
過這麼多年﹐如今在這兒看到﹐還是當年那樣聰明美麗單純。

回頭看我開頭寫的是﹐姑且“略”做報告﹐老天﹗這個“略”﹐實在是太“大”略
了。不能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