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8日 星期六

脈虛﹑新友﹑教授

去看中醫﹐他一把脈﹐就說﹐我是太累了﹐脈象很虛。中醫真神奇﹐我什麼都沒告訴他﹐他就知道。我自己也清楚﹐我的確是太累了﹐從上禮拜五開始﹐馬不停蹄的上課﹑受訓﹐從早到晚﹐沒有一丁點時間休息﹐晚上又睡不好﹐也睡不夠﹐還寫一大堆的信件﹐這樣的書寫﹐非常耗心﹐但我不寫﹐也很難過﹐就這樣兩難下﹐我自己都覺得不行了﹐果然身體馬上就垮掉了。

醫生量血壓﹐90/70﹐他說太低了﹐就是身體太累太虛的關係。他說開的藥﹐大部份是補品﹐要補元氣﹐這樣我的感冒症狀就會減輕一些﹐人就會舒服一點。

今天﹐一位剛認識不久的新朋友﹐稍微知道了一點我的背景﹐他跟我說﹐我骨子裏根本就是藝術家的DNA﹐外表想藏都藏不住,就像那句話﹕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
是這樣嗎﹖其實﹐我自己倒不這樣認為﹐我認為我只是很不幸﹐永遠在矛盾的兩個極端中搖擺罷了。這樣兩個極端間的搖擺跟震盪﹐實在是一種很大的能量消耗﹐於是﹐把所有的心神力氣都耗在這樣讓自己內傷很重的兩極震盪裡﹐最後﹐不過是一場一事無成的虛無人生罷了。

我昨天才把自己多年來的座右銘放進這裡自己的profile 裡﹐記得第一次看到馬克吐溫那幾句話的震撼﹐Dance like no one is watching. Sing like no one is listening.
Love like you've never been hurt and live like it's heaven on Earth.
當時﹐我只注意到前三句話﹐也並不知道這些話出自馬克吐溫﹐但我記得當時的震撼以及一種極度貼心的共鳴。我一向以來﹐其實﹐就是這樣在活著的﹐可是我畢竟不是真正的勇者﹐我發現﹐我沒法真正當做這世上沒有別人存在﹐我知道我其實隨時是活在別人的檢視下的﹐不論我心裡面認為這些人們多麼沒有資格檢視我﹐我還是逃不開這種無所不在的檢視﹐於是﹐我終於在這樣的矛盾裡﹐讓自己徹底退卻了。

我的退卻是因為﹐我本就是像賈寶玉那樣一塊為補天而被精煉過的石頭﹐結果卻不幸是塊女媧娘娘失算下多餘出來的石頭﹐雖集所有精華於一身﹐卻是擺在哪裡都嫌多餘﹐始終找不到位置﹐其實根本從開始就不該存在的一個錯誤。我也像林黛玉一樣﹐清清楚楚明白絳珠仙草之所以必須到人間走一遭﹐因為她有她必須執著的理由﹐別人全都不明白﹐但她心裡自始自終﹐有自己清楚的認定﹐所以黛玉眼裡﹐從來沒有別人﹐只有寶玉。這樣的執著﹐是註定不容於世的﹐因此她終於必須那樣離開這人世。

我真的是Dance like no one is watching,Sing like no one is listening. Love like you've never been hurt. 這樣在行走人生路的﹐可是﹐我又清楚明白真的是有人在看我﹑聽我的﹐那些人裡﹐雖有少數相知﹐可是更多的﹐是他們基於各種俗成標準而加諸於我的各種 judgement﹐我沒有勇氣抗衡那些judgement﹐所以也只有徹底讓自己退縮至一個孤獨的心靈 cave裡。而且﹐我想更重要的﹐人﹐要有多大的strength 跟如何天真的勇氣﹐才可以真正一再一再好像從來不曾被傷過那樣勇敢地去愛﹖我沒有那麼勇敢﹐每一次的傷都必須讓自己完全躲入cave裡﹐經年累月地自己舔傷口﹐而且那些傷﹐其實永遠不會真的痊癒﹐它們只是表面結了一個疤﹐可是那痛﹐就成為心底沉積的一部分﹐永遠地存在那兒了。

今天那年輕新朋友﹐居然問我是否希望讓我的晴閣在網路世界裡一夕爆紅﹐他說他可以幫我。他真是一個可愛天真的年輕人。我們的價值觀這麼不同﹐我就怕這一夕爆紅這樣的事﹐我這小小晴閣﹐仿彿開在遙遠的山崖邊﹐自己一座孤單小屋﹐可是﹐我希望這樣﹐我可以看到陽光﹑輕輕跟風雨對話。若真的偶有有緣人來訪﹐那就是真的有緣人了﹐值得萬分珍惜。至於一夕爆紅這樣的熱鬧﹐要來做什麼﹖不過是更多本來就無法處理排解的人世紛擾罷了﹐真要那樣﹐我就非得立刻關了這小屋﹐再度準備天涯海角的心靈流浪了。

今天﹐讀到中國時報一篇報導黛妃的故事﹐她的童年保姆說﹐黛妃從小就很有愛心﹐她母性堅強﹐非常嚮往家庭的溫暖。讀她的故事﹐總是讓我很傷心﹐她要的﹐其實那麼簡單﹐她就要一分真正彼此相屬的真愛﹑一個溫暖的家﹑一屋孩子。結果﹐這樣簡單平凡的願望﹐她卻終生不可得。我之所以讀她的故事會傷心﹐是因為我太明白﹐一個重情女子一生對真愛的渴求是多麼執著﹐可是這又是多麼註定的必然以失望為結局﹐這怎能教人不傷心﹖所以﹐我最怕看的字就是soul mate﹐誰要跟我談這個字﹐我就要翻臉了。

晚上去校友會﹐他們請了李家同教授來演講。我因為生病﹐實在很不舒服﹐原先實在是不想去的﹐但珍餐費都已替我預付了﹐實在盛情難卻﹐也真的很想去聽聽李教授的演講﹐所以還是抱病去了。

李教授的演講﹐完全跟他平日的作品是合一的﹐他真的是個具有深刻人道關懷的人。他談到今天世界所面臨的問題﹐仇恨﹑戰爭﹑資源耗盡﹑貧窮﹑全球暖化等等﹐他認為自由平等博愛是對的﹐而博愛的愛字﹐才是最後解決人類問題的根源之道﹐他引用前教宗的話說﹐No peace is without justice, no justice is without forgiveness。他也說﹐Justice is blind ﹐單單Justice是很盲目的﹐可能傷害更多的人。

他的演講裡﹐我覺得感觸最深的是他舉了政客發動戰爭的例子﹐他說當年詹森總統發動越戰時﹐說的是﹐我們需要為我們的自由而戰﹐我們今日不戰﹐下一個失去自由的就是我們的加州。如今小布希發動對伊戰爭﹐居然說的是跟當年詹森說的完全一樣的話。李教授也說﹐所有的政客發動戰爭﹐用的都是這些美麗的口號﹐他們特別喜歡把愛字掛在嘴上﹐特別喜歡強調那些空泛的名詞﹐自由﹑民主﹑正義這些﹐全都常常被他們拿來利用做口號﹐而一般群眾﹐就徹底被操弄而不自知。

今天﹐聽完李教授的演講﹐心情實在沉重﹐很難覺得人類做為一個互相依存的共同命運體﹐能真的有什麼希望﹐因為最後﹐人性裡面的自私﹐一定會毀掉其他一切﹐縱使人性裡有很多光輝面﹐但自私這個factor 太強大了﹐它最後一定會吞噬一切。想到這裡﹐我實在很難樂觀。

不過﹐悲觀是不可能改變任何情況的。人性﹐最可貴的地方﹐還是因為相信希望﹐所以能往前走。李教授自己的人道關懷行動﹐幾乎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不﹐他是根本不去想可為或不可為﹐他是相信﹐一切必然可為﹐所以他才能做那麼多關懷弱勢事。我想到了Mother Theresa ﹐還有當年的史懷哲醫生﹐他們都是從來不去想可為不可為這些問題的﹐所以他們能成就一般人眼裡認為無法成就的人道志業。

這樣想﹐人類﹐做為一個整體﹐縱然個別犧牲是無法避免的﹐但只要人們仍然願意關懷婦女﹑兒童跟教育﹐這整個人類群體﹐應該還是有希望的吧。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