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的守護天使 & 受訓第二天

給這麼多年來﹐常常被我用大量文字轟炸的朋友﹐他們都是我的守護天使﹕

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告訴了鼓勵我開格的老師。也許﹐我以後可以回到從前十
幾歲時﹐每天靠文字自說自話好幾個小時的歲月﹐就不會再這樣常常打攪你了。但
是很難﹐我覺得在這裡﹐沒法掌握與我自己之外的整個世界的距離﹐我覺得很不安
全﹐不知道什麼話該說或不該說。所以這格的前景還不知道會怎樣。

面對我的守護天使們﹐我的心靈﹐是完全不設防的﹐人不需要對天使設防。但是﹐
這裡﹐畢竟是人間﹐能完全不設防嗎﹖可是﹐如果我必須常常考慮保護自己﹐那麼﹐
開這樣的一個心語之格﹐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人間﹐假話跟面具﹐還不夠多嗎﹖真
是極矛盾啊﹗

把小屋蓋在這裡﹐因為它比較荒僻﹐而且也比較簡單﹐跟我的本質比較接近。它也
不像新浪格或城邦格那麼熱鬧。我好像跟自己犯彆扭似的﹐覺得﹐不想去人多的地
方。真不明白這是什麼心理。
我一向不喜歡聲光眩惑這些東西﹐看電影﹐也覺得很多黑白片﹐其實更好看﹐因為﹐
我看的是那些彩色假相背後的真相。早期無彩電影時﹐林黛的眼睛﹐美得幾乎無出
其右﹐那就是黑白分明的﹐後來她的電影變彩色了﹐反倒覺得她的眼睛﹐竟不如從
前那麼美了。因為彩色﹐混淆了人們對“單純”的感覺﹐而我﹐一向認為﹐單純的
美才是最美的﹐就像真正最美的天籟歌聲﹐是完全不需要伴奏的。我 前兩天才說過﹐
從小到現在﹐跟我最親的media 就是最單純﹑完全沒有聲光效應的文字。不過﹐
現在看來﹐好像大部份的人﹐對圖片的感應很快速﹐可是﹐能夠仔細咀嚼文字深意的人
是越來越少了。因此﹐我已明白﹐我的寂寞﹐大概是一種doomed 的必然了。

不知道我的守護天使們﹐會不會有一天﹐自己尋到躲在這天邊荒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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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學區第二天的新老師訓練﹐我真覺得壓力大到要生病了。今早起來﹐嗓子不
舒服﹐想起昨晚打了幾個噴嚏。記得中醫說﹐人不是因為天氣變涼而感冒﹐是因為
身體狀況差﹐免疫力低﹐這時身體會覺得有點發冷﹐於是﹐平常對我們而言沒有什
麼的各種細菌立刻乘虛而入﹐我們就感冒生病了。我今天就覺得這樣﹐很不舒服﹐
在課堂上聽說﹐老師是很辛苦的﹐成天面對這麼多學生﹐很容易感冒。他們建議一
種新藥 Airborne﹐說是一吃﹐可以立刻增強免疫力。

我跑去買了這新藥﹐原來是位小學二年級的老師發明的十七種草藥混合的補品。是
不是真有效﹐看來只能姑妄聽之。不過﹐我吃了兩片Airborne (要泡水溶解﹐總共
十六盎司水)﹐又去泡了一大包大陸出的感冒茶喝下﹐除了覺得要多上洗手間好幾次﹐
並不覺得有什麼大效﹐還是照樣流鼻水鼻塞﹐看來不太樂觀。等下再去吞三千cc維
他命C﹐這就算我盡人事了﹐天命要如何﹐真也沒辦法。真的很怕生病﹐現在是沒錢
沒閒﹐一點病也生不起。

今天第一堂的訓練課﹐他們就提出網路安全﹐說老師尤其要特別小心﹐不能去My Space
這些地方﹐如果在那兒碰到學生﹐就糟透了。而且在網上說的任何話﹐都可能陷自
己於極度險境﹐他們建議﹐老師們千萬不要開闢個人網站。

我一聽﹐當場就心涼了﹐想我這才蓋了四天的小樓﹐壁紙都還沒貼﹐牆也都還沒粉
刷﹐好像就應該立刻動手拆屋﹐以測安全了。但是﹐我真的好矛盾啊﹐安全跟探險﹐
本來就是完全相剋的兩個極端﹐要最安全﹐就是把自己鎖在家裡﹐一步也不出門﹐
但是﹐未來的世界﹐怎麼能容許我們這樣呢﹖我很不喜歡冒險﹐但好像也身在這時
代浪潮裡﹐沒有力量自己爬出來﹐只能隨波逐流了。啊﹐我這還在篳路藍縷階段的
寂寞小屋﹐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呢﹖

一整天的訓練課程﹐那些老師真有經驗﹐有很多好方法﹐但我越聽越沒信心﹐心裡
怕極了。教書﹐教課內容是最最簡單的事﹐但如何跟學生互動﹐怎樣控制課堂秩序﹐
如何跟行政單位配合﹐大至指導學生的團體活動﹐小至每天的作業要怎麼算分﹑怎
麼登記﹐這一切事情﹐才是真正的挑戰。我越想越怕﹐這些都是我這極怕麻煩的人
最不擅長的東西。我原先只單純地想﹐我只要把學生教會數學﹐就好了﹐但現在才
真正體認去年Charter School 校長說的話﹐他說﹐我們老師﹐是 human builder﹐
我們是人類工程師﹐我們不是在教數學﹑英文﹐我們是在教一個孩子﹐把他教成一
個完整有用的正直人。我忽然覺得壓力大得完全擔不起。再加上一整天﹐上了很多
電腦課﹐大學區﹐一切很制度化﹐什麼都在電腦裡﹐我有一種本能的排斥跟懼怕﹐
就這樣﹐到了晚上﹐幾乎要垮掉了。我打電話找到傑兒﹐他來陪我吃飯﹐我一看到
他﹐竟然眼淚就要掉下來了。他真是懂事﹐摟我一下﹐拍拍我說﹕“Don't worry,
you will do fine.”我真覺得自己很沒用﹐竟然不及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孩子。

感謝傑兒﹐我把今天上課的東西拿出來﹐一樣一樣問他﹐他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不
過﹐他才離開高中一年﹐他也驚訝整個學區的全面 e- 化到這地步。不過﹐他鼓勵
我也同意我﹐他說﹐教數學﹐還是應該用傳統的方法﹐要一步一步做給學生看。只
是現在的工具進步很多﹐不用projector 了﹐可以把東西一面寫在紙上﹐攝影機當
場就一面將你寫的直接投影到牆上﹐學生會看得很清楚。聽傑兒這樣說﹐我稍微安
心一點﹐他說的那個新工具﹐沒用過﹐明天去本校報到﹐要好好問問他們。

今天學區來的老師﹐展示了一個很有趣﹑很有創意的集體破冰遊戲。當一個團體大
家很陌生的時候﹐這個遊戲對大家彼此拉近距離很有用。她將我們分成每四人一組﹐

每一個人都要說關於自己的三件事﹐其中兩件是真的﹐一件是假的﹐要同伴猜哪個
才是假的。

這個遊戲讓我立刻體會到它的有趣﹐我很快就發現﹐真是人同此心﹐每個人說出來
的三件事﹐那個聽起來非常不尋常的﹐其實都一定是真的﹐但最尋常的﹐卻常常是
假的。

比如說﹐我說的三件事是﹐我正式上過舞台唱過歌劇女高音﹐我寫過幾本小說﹐我
最喜歡下廚。我的三位同伴﹐其中一位說﹐他曾經在那山即將爆發之前去爬過一個
活火山﹐他曾經是電臺的熱門DJ﹐他有一個妹妹。另一位說﹐她曾經騎摩托車﹐橫
越整個奧克拉荷馬州﹐她曾經在冰天雪地裡跟一群修女共度一個冬天﹐她大學唸的
是數學。第四位說﹐她曾經去希臘愛琴海潛水﹐她曾經跑過馬拉松﹐她有一棟有院
子的房子。
結果﹐果然是﹐喜歡下廚﹑有妹妹﹑大學唸數學跟有一棟房子這些最尋常的事﹐全
都是假的。

這堂課有趣極了﹐原來﹐大家拿到這題目﹐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心裡認為自己經過
的比較不尋常的事說出來﹐然後胡謅一個大家都習以為常的事﹐結果恰恰都立刻被
人猜中。這樣一班四十幾個高中數學老師裡﹐不尋常的經驗都很讓人意外﹐有個看
來很秀氣的年輕女老師﹐小的時候﹐竟然意外把自己的手指頭割斷﹐而且還接好了﹐
如今看不出什麼疤痕。另一個男老師身高六尺四(194公分)﹐卻是他家兩邊三代(祖
輩跟他的姪兒輩)十幾個男生裡﹐最矮的一個。有另外一位男老師﹐曾經跟柯林頓總
統同時在一個高爾夫球場打球。一位女老師的哥哥﹐曾經維修過總統座機空軍一號。
另一位女老師﹐曾經跳過傘。有位非常嬌小秀氣的女老師﹐居然參加過水上摩托車
比賽﹐還得了第三名。還有一位女老師﹐教過副總統錢尼的女兒。

這樣的一堂課﹐真的也滿有趣﹐聽到大家不同的經驗﹐覺得這世界真是多樣。可是
一天課結束後﹐教課老師特別提醒﹐教書是非常耗力的工作﹐尤其教高中孩子﹐一
整天﹐足以讓任何人筋疲力竭。她提醒大家每天一定要睡眠充足﹐吃飽睡好﹐還要
多運動。我聽她這樣說﹐忽然就非常沮喪起來﹐也許﹐以後我都沒有什麼時間力氣
這樣深更半夜跟自己說這麼多話了﹐如果那樣﹐我會很快又完全失去自己的﹐那樣
的自我迷失﹐是很可怕的經歷﹐像我那年﹐連續八個月﹐每天忙碌超過十六小時﹐
完全失去跟自己好好說話﹐聽聽自己心聲的機會﹐就這樣一下子垮掉﹐至今也沒法
復原﹐我很怕再遇到同樣的情況。要怎麼樣才能保持一切的平衡呢﹖我是不是太貪
心了一點﹖但我不能放棄跟自己的溝通跟交流啊﹐畢竟﹐那是我唯一真正最清楚﹑
而且從來不會傷害我的親密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