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就撐不下去

昨晚(其實是今早)躺下時已是凌晨兩點多﹐吃了那麼多藥﹐一點也不管用﹐躺下後﹐
鼻子完全塞住﹐不能呼吸﹐痛苦極了。折騰很久﹐終於爬起來點一點Flonase﹐好像
好點﹐但其實根本也睡不著﹐就這樣掙扎一晚﹐早上﹐完全就是一副徹底垮掉的樣
子﹐我沒辦法﹐這一天還得撐過去﹐就去吃了兩顆Sudafed。說了是不會讓人想睡覺
的﹐但今天一天﹐還是撐得痛苦極了。人﹐就是不能生病﹐一點不舒服﹐就什麼也
不能做了。其實不舒服﹐就要休息﹐但我卻沒那個奢侈命去休息。

今天去跟本校報到﹐我真的越來越沒信心了。這學校﹐有兩千四百個學生﹐四分之
一是ESL﹐以西班牙語為母語的。教書本身﹐一點都不難﹐但是大學校﹐單要配合system就
很難。比如說﹐今天給我三十個TI-84﹐要怎樣確定學生上課都有的用﹐還一定得有
借有還﹖這就極頭痛。給了我一百多本書﹐要借給學生﹐怎麼保證他們到時一定會
還呢﹖有些學生﹐來上課沒幾天﹐就自動退學了﹐我到時怎麼去追這些東西﹖追不
回來﹐就得我自己賠錢。

反正﹐好多好多瑣碎極了的事﹐我真的好耽心﹐也覺得很害怕﹐真的怕這工作做不
下來了。五班﹐最少有一百多個學生﹐點名﹑遲到﹑曠課﹑成績﹑上課秩序﹐這一
切﹐天哪﹐想到就頭痛。老師是必須絕對高度organize 的行業﹐可是我這些年﹐
日子過得這樣不清楚﹐根本完全失去組織的能力了﹐一提到組織跟效率這些字眼﹐
我的壓力就來了﹐覺得完全沒法面對。

倒是今早﹐被帶領參觀學校﹐看到他們旗樂隊在練習﹐好玩極了﹐我們看的人都覺
得馬上年輕起來。這裡的孩子實在幸福﹐要參加任何課外活動﹐只要自己想去﹐沒
有去不成的。我們從前﹐學校選儀樂隊﹐第一就是身高都得要160以上﹐像我們這樣
個子矮小的﹐完全不考慮﹐這真是沒道理的事﹐我看今天那些孩子﹐高矮胖瘦的都
有﹐滿羨慕他們的。

中午﹐學區請新老師吃飯﹐在大飯店裡﹐五六百人﹐很壯觀的場面。請到一個中學
的合唱指揮來清唱美國國歌。他是個很好的男高音。這裡記一下。

昨晚鼻子完全不能呼吸時就明白了﹐窒息而死﹐恐怕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了。想
到爸過世前﹐多年都受苦於肺氣腫﹐呼吸不暢﹐他一定是很難過的。我想他最後﹐
一定是自己決定放棄了﹐所以才走得那麼安靜﹐媽媽那夜竟然一點聲音也沒聽到﹐
爸就在深夜靜靜走了。想到爸﹐我心裡忽然非常難過﹐我們父女﹐真是緣薄。我也
想到﹐或許將來我老了﹐也會死在呼吸系統的毛病上﹐有中醫說過﹐我們家人的體
質﹐就是肺比較弱﹐中醫說話﹐不能盡信﹐但我們都很容易感冒倒是真的。我怕到
時不能呼吸﹐那不是要痛苦死了嗎﹖

今天好累﹐吃了藥﹐身體很不舒服﹐但還有好多功課要整理﹐明天還要上一整天課﹐
學習怎樣設計課程這些﹐可是我真的累得不行了。坐在這裡給自己寫這些﹐讓我想
起中學時寫日記﹐一天也不曾斷﹐有天燒到39度半﹐還是勉強寫了一行字﹐就說﹐
今天高燒39度半。如今﹐我在自己這格裡﹐也差點要開天窗了﹐還是得努力跟自己
說說話。這樣撐著﹐好像當年唸書﹐實在已睏極了﹐還不敢睡覺﹐也不能不給自己
寫日記﹐於是撐著寫﹐但當年年輕﹐一熬過去﹐睡少少幾小時﹐一下就補回來了﹐
可是現在不行了﹐累了就是累了﹐一點都撐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