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分家

不知道這樣自言自語的囈語還能持續到什麼時候。最近的日子﹐只有忙﹑累跟空三個
字。一般人不明白﹐忙到要死了﹐怎麼會空呢﹖可是正是這樣﹐身體忙累到要死了﹐
可是心靈整個空的像是一個無盡的黑洞。真是身心分家的感覺﹐很苦啊﹗不知道等
到一切比較習慣上手以後﹐會不會有點時間照顧一下空虛的心靈﹐那時是不是會覺
得稍微好一點點。

經過小學

好像沒什麼好說的了。日子極極忙碌﹐談不到什麼思考意義﹑這些﹐就是忙得身不由
己﹐像個陀螺﹐其他沒什麼好說的了。一個人想要有點智慧﹐跟這個紅塵人世保持
一點距離是必須的。當無法保持距離時﹐人就怎麼樣也智慧不了了。

今天不算太糟﹐八點半差不多就都忙完了﹐給一些家長打了電話﹐講些他們孩子的
好事﹐聽得出來﹐那些家長都很高興。當然﹐如果我是家長﹐也不會喜歡收到老師
的電話﹐一來就說我孩子不好﹑闖禍。希望我這樣做﹐這樣能鼓勵那些孩子學得更
好。

早上開車經過小學﹐看到一個爸爸牽著女兒去上學﹐心裡忽然很感動﹐想起小時候
爸帶我去海總醫務所看病﹐回來帶我去吃義美霜淇淋。我回家暈車﹐都吐掉了﹐爸
不會心疼霜淇淋﹐只是心疼我暈車難過﹐可是媽會一直唸叨﹐早知後來都要吐掉了﹐
之前幹嘛花那麼多錢去買。爸媽的價值觀真是完全南轅北轍。

留到十點

今天才開學第二天﹐我就留校改作業改到晚上十點﹗別的老師說作業不要改﹐只給pass
and fail ﹐但我還是想仔細看看孩子們寫的﹐才知道他們到底學到了多少。但發現
我有一百多個學生﹐這樣真的沒有辦法﹐我沒辦法顧到每一個﹐時間那麼緊﹐我也
沒法個別指導。竟然懷念起上學期那學校那種方式了。那裡﹐百分之九十九的學生
是不讀書﹐完全沒救藥的﹐但那百分之一﹐卻是值得我付出心血的。現在這學校太
大了﹐我真的好累﹐覺得很lost。今天太累了﹐沒力氣講任何其他話了。

昨天站了一整天﹐晚上腿都腫了﹐半夜﹐腿疼得睡不著﹐得爬起來擦BenGay 薄荷藥
膏。今晚改作業﹐學校省電﹐冷氣都關了。我也沒吃晚飯﹐也沒喝水﹐人都要暈了。
菜鳥新師的辛苦就這樣小記一筆。

開學第一天

今天第一天上課﹐面對學生﹐真是非常緊張的一天。此地的高中生﹐其實非常了不起。
他們每堂課50分鐘﹐中間只有五分鐘轉換教室﹐一天時間非常緊湊。我覺得他們非
常累。想起我自己唸高中﹐好像中間有十分鐘休息﹐比他們這裡的五分鐘要好一點。
不過他們這樣﹐就可以早一點放學﹐去參加其他的課外活動。

我算是survive 了第一天﹐累得什麼也不能想﹐一天站下來﹐腿都腫了。學生很多
樣﹐很難說﹐至少我相信他們應該知道我誠心待他們﹐希望他們自己會認真用功﹐
學到他們該學的。

第一天的感覺﹐就是當老師﹐真的不容易。不過﹐我還真的滿開心的。我想這比原
來那電腦程式師的工作有意思多了。其實﹐我寫程式也是很開心的﹐我喜歡解決問
題﹐尤其是能幫人家解決問題就更開心﹐可惜﹐從前那個工作環境真的徹底把我誤
了﹐最後我也沒別的選擇﹐只好離開了。

不要跳級

連著幾天好累好累﹐覺得都沒力氣省思任何事﹐只覺得自己像個陀螺﹐不停地轉﹐除了暈眩的感覺外﹐好像什麼其他的感覺都沒有了﹐這其實是很危險的徵兆。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但我覺得一個人失去了跟自己的聯繫﹐也不能掌握自己﹐這是最可怕的事﹐過度的忙碌跟疲累﹐都會讓人陷入這樣的狀況裡。

今天去中文學校 open house﹐有個媽媽﹐孩子是八月底生的﹐剛上六年級﹐他本來就是六年級裡最小的孩子了﹐這位媽媽還硬是要他來上我七年級的數學。我很努力地想要跟那位媽媽溝通﹐希望她明白﹐這樣對孩子是不好的。我實在是受不了中國人家長這種彼此好攀比孩子的事﹐而且為了面子﹐非要揠苗助長這種行為。那位媽媽承認﹐是因為他們朋友的孩子﹐每個人都在數學上跳級﹐所以她的孩子也要跳級。為什麼這些中國家長不明白﹐小時候跳級﹐跳得了一時﹐卻跳不了一生﹖人生一切﹐都有一定的timing﹐時候到了﹐什麼都自然水到渠成﹐時候沒到﹐硬推﹑硬擠﹐只會事倍功半﹐得不償失。讀書的時候﹐比別人早畢業一兩年﹐到了三十歲﹑四十歲的成就﹐就會比別人大很多嗎﹖如果自己的小孩真是超級資優﹐任何既成系統都困不住﹐孩子自己要學﹐那當然大人應該儘量玉成﹐可是孩子自己懵懵懂懂﹐卻是大人為了自己的面子﹐拼命將孩子往前推﹐這真是父母的罪過。我的兩個孩子從小也都很資優﹐但他們也不到天才的地步﹐我想﹐養大他們﹐我最自豪的事﹐就是從來沒有push他們做任何事﹐尊重他們自己的決定。還是那句話﹐時候到了﹐什麼都好了﹐急什麼呢﹖

九月重聚會﹐今天才知道﹐她們到時沒有key board﹐也沒有鋼琴﹐沒有現場伴奏。說真的﹐我非常失望﹐現場沒有伴奏﹐氣氛會差很多。兩年前的聚會那麼成功﹐音樂部份的現場效果是關鍵之一。這次她們如果說什麼都是事先錄好了伴奏﹐到時就放錄音帶﹐大家跟著唱﹐我不知道她們到時要我去做什麼。現場帶動的氣氛很重要﹐我怕到時效果會不好﹐一切變得很 boring。這不是現場唱歌或跳舞表演﹐那樣當然放一個背景音樂就好﹐這是要大家一起唱﹐帶領的人跟同學要有很多互動才成的﹐如果是放錄音帶﹐那就不需要我了﹐我也別去湊那熱鬧了。這就真的可惜了。不是我可惜﹐是她們可惜了﹐失去了很多好玩精彩的可能。

明天要開學了﹐心裡真的很緊張﹐九年級是轉唳點﹐我希望自己真的能夠幫助這些孩子。

好睏

今天是週六﹐還是到學校去忙了一整天﹐心裡還是一點底也沒有。今天收到副校長的
信﹐說開學頭一個禮拜﹐學生人數很不穩定有很多的drop out。如果這些孩子們不
來上課﹐我又怎麼能幫助他們呢﹖

算清楚了IRA要存的錢﹐這事得趕快去辦。我現在還能存這麼多錢﹐但如果真的要一
個人生活了﹐還要照顧孩子們的保險費等等﹐恐怕日子就很不好過了。這些都是船
到橋頭自然直的事吧﹐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倒是決定用Fidelity﹐ 那表示我將來
可能必須自己管理錢財了﹐也好﹐其實並不難﹐我自己今天算算帳﹐覺得這些都是
很簡單的東西﹐也難怪我真的沒太大興趣。

這兩天在綠格跟四年級那裡﹐又稍微活躍了些﹐我得提醒自己﹐這兒才是我真正的
家﹐同樣的錯誤﹐真的不要再一直repeat 了。

又累得眼皮睜不開了﹐能睡就要趕快睡 z z z z z z z z z ........

Without you

今天喝了很多安睡茶﹐現在好睏﹐覺得好像小時候寫日記﹐想睡覺了﹐也還得寫幾個
字﹐不然不能對自己交代。

零貳那邊﹐今天那人又來鬧了﹐我看了﹐真是覺得好佳在﹐我這裡沒公開﹐她也不
可能知道。她說她上回寫去粉園跟人間天堂﹐就是存心的﹐因為知道她們兩人有自
己的格。她這真是讓我背脊發涼﹐覺得毛骨悚然﹐所以我這格真是不能公開的﹐我
怕極了這樣的牛鬼蛇神。

今天看了一下“Without you”的原創者 Badfinger 的故事﹐很唏噓﹐他們其實應
該是很有才華的團體﹐可惜找錯經紀人﹐最後整團都以悲劇收場。那 Without you
的歌詞﹐我看了真是心底很痛﹐原來這人間﹐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還是很多的﹐
我的傷心事﹐別人的歌裡也有一樣的傷心。

And now it's only fair
That I should let you know
What you should know

I can't live
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I can't live
I can't give anymore

撐不住了﹐要去睡覺了 z z z z z z z z

教職員開學前大會師

覺得好像回到了中學時代﹐夜裡讀書讀不下﹐壓力好大﹐要先寫日記﹐跟自己說個一
兩小時話之後﹐才能靜下來讀書。現在也一樣﹐覺得有千頭萬緒﹐但真的不知怎麼
辦﹐壓力好大﹐光是公事上的e-mail 就看不完﹐一個頭兩個大﹐剛剛居然還跑去綠
格寫了點回應﹐都已經十來天沒去了﹐真不該去的﹐去那兒攪和什麼呢﹖我不是就
要自己遠離塵囂嗎﹖幹嘛又一副眷戀不捨的樣子﹖顯然今天是壓力大過頭了。

今天早上﹐全學區的教職員convocation﹐場面真是浩大﹐大概有五千人左右。也看
到美國文化活潑輕鬆的一面。他們節目主持人﹐伯克納高中校長跟學區一位高階女
士﹐是在學生的鼓號樂隊伴奏中﹐跳了一段熱舞進場的。全場報以熱烈掌聲﹐氣氛
炒得相當熱烈。

最有趣的是﹐每介紹一位什麼學區高官﹐就在超大螢幕上熱門音樂伴奏秀一段熱舞
卡通﹐一個身子跳得熱烈精彩﹐可是頭上接了那人物的笑臉大頭照。那些精彩的熱
舞動作配上那樣一個大頭照﹐真是可笑極了﹐可是大家笑彎了腰﹐卻也真的記得那
些位大人物了﹐不然﹐哪個會記得誰是誰﹖這一招﹐真的很精彩有趣。

年輕學生們的表演簡直精彩極了﹐鼓號樂隊﹑舞蹈隊﹑小朋友的跳繩隊﹐合唱團的
活潑動唱﹐樣樣變化多端﹐讓人目不暇給。我真是羨慕這裡的高中孩子﹐他們有那
麼多的好活動可以去發泄他們無窮的精力。不像我們以前﹐好像除了讀書﹐青春真
的是一片空白。

我現在有機會去教高中﹐真的該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多去參加孩子們的活動﹐或許
能夠彌補一下自己失去的年輕歲月。

賺錢的中餐館

今天一天﹐是全學區分科老師一起設計課程。所有的訓練課程﹐以今天的最沒效率。
我覺得自己實在鄉愿得不可原諒﹐因為當她們結束前送來意見調查表時﹐我還是表
示一切大致OK。不過﹐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怎樣才算好﹐照理說﹐今天就是該我們
自己總結﹐做出完整課程計劃的時候﹐所以﹐我其實也不該期望她們能幫我們做什
麼。我自己很沒效率﹐真的有點不知道所措﹐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計劃。我想﹐其實
教書也是一種表演﹐我從來表演都不知道到時會怎樣﹐常常都是臨場再說。當然是
心裡有一點底的﹐但也就那一點底﹐其他的﹐真的得到時後才知道。我想起去年開
課的第一天﹐那是我今生第一次面對全班的學生﹐我真的一點準備也沒有﹐被打鴨
子上架﹐硬著頭皮去面對那些高中生﹐現在想想﹐還是很恐怖﹐但也熬過那一關了。
如今面對學生﹐我想﹐第一天﹐就先自我介紹﹐然後討論class room rules。之後
先給他們一個warm up﹐叫他們把A到Z map 成 1 到 26﹐然後讓他們把幾個字加一
加﹐他們會發現﹐ attitude 剛好加起來是一百。我想﹐對這些十四﹑五歲的孩子﹐
希望這是他們今後會記住一輩子的事。然後﹐我就給他們複習一下正負數加減﹐確
定他們都知道。最後教一點四則運算的規則﹐然後給home work﹐就結束第一堂課﹐
這應該不會很難吧﹖

中午﹐數學部老師又一起出去吃飯﹐我才在想﹐他們是不是太有錢了﹐果然﹐他們
今天就不約而同地要找個便宜一點的地方。昨天去Chili's﹐我叫一個沙拉跟湯﹐已
經是最便宜的了﹐連小費﹐總共是七元。我看他們其他人叫正餐﹐賬單都最少十一﹑
二塊﹐我還在想﹐老師的薪水這麼低﹐這些人這樣花錢在吃上頭﹐不會覺得壓力很
大嗎﹖果然他們今天就不約而同地想要省一點了。

結果大家去一家中餐快餐店。這家店﹐值得大書特書一下。我相信這家店的老闆一
定是個工程師﹐它的經營方法簡直太有效率了﹐想不賺錢都不行。好笑的是﹐說是
中餐店﹐店裡一共五個人﹐兩個前檯的是意大利人﹐三個在廚房裡的是墨西哥人﹐
沒看到一個老中。掌櫃算賬加接點菜﹐看來像是老闆娘﹐另一個把菜從廚房窗口接
出來轉給客人﹐我想﹐這個應該就是老闆。三個在廚房的是純打工。

他們的菜單簡單明瞭﹐一排菜﹐有雪豆﹑青花菜﹑宮保﹑蘑菇等等﹐只能選一樣﹐
另外肉有四種可選﹐雞肉﹑牛肉﹑蝦子跟三樣混合﹐就這樣﹐客人挑一樣菜﹐一樣
肉﹐廚房就是混合大火炒在一起就成了﹐配個白飯或炒飯﹐春卷可加可不加﹐湯也
是可加可不加﹐價錢都不一樣。另外有撈麵(其實就是炒麵)﹐也是四種選擇﹐雞﹑
牛﹑蝦﹑混。
菜單櫃檯一點好﹐三聯單清清楚楚﹐一單客人拿著等﹐另一單進廚房﹐師父立刻大
火炒出﹐另一單擺在廚房窗口等著﹐一目瞭然。

這整個過程的效率﹐我真是看傻了眼。快餐店非要這樣經營不可﹐否則就賺不到錢。
這樣經營﹐有效率﹐用人少﹐成本低﹐利潤高。

不過﹐要談到食物的品質嘛﹐算了﹐連稅五塊九﹐吃飽走人﹐還談什麼好吃不好吃﹖
何況﹐意大利老闆的採買﹐老墨師父的手藝﹐做出來的中國菜﹐還能期望什麼﹖

全家族第一個高中畢業生

寫日記﹐也有覺得無聊﹑像流水帳似的時候。也許﹐這就是真正無趣的一天了。好像
不知要寫什麼好。也許我該用英文天天寫﹐那樣英文應該就會進步很多。不過﹐也
不盡然﹐寫作﹐好像到了一定程度﹐其實就是這樣﹐就像我現在寫的東西﹐不見得
比我高中大學時候的時候寫得好。英文也是﹐學到了能夠應付生活夠用了﹐好像就
很難再進步。我看到很多來美多年的老中都一樣﹐他們並不會因為來了很多年而英
文就變得非常好﹐總是到了一個差不多的門檻﹐生活就這樣下去了﹐人也很難再進
步﹐這種狀況﹐不單是英文﹐而是對全面的人生﹐總而言之﹐人﹐到了一個高原﹐
想要再進步﹐實在非常非常難。

今天全校老師全天上班第一天﹐學生下禮拜才來﹐老師先要上班準備。我還是覺得
一切茫無頭緒﹐好像自己掉在一個茫茫大海裡的感覺﹐真的是很沒信心﹑很害怕的。

一早﹐校長請吃早餐﹐教職員大概有兩百五十人左右。全校有兩千四百多個學生﹐
所以﹐等於一個人平均一天要照顧一百個學生﹐分七堂課﹐每堂大概是十五人。當
然﹐這是極度的概算﹐真正情形不是這樣﹐每個人的職責也不一樣﹐學生也不是這
樣分的。

註冊結果還沒出來﹐聽說學生的人數要到開學兩個禮拜以後才會穩定下來﹐這也帶
給我很大的壓力﹐因為好像什麼也不能掌握似的。我教的五班﹐現在已報名的﹐平
均大概是每班25到30人左右。我耽心的是很多的ESL西語裔學生﹐英文的程度極糟﹐
我到時怎麼教他們數學呢﹖還有一個重度身體肢障的孩子會在我班上﹐他必須隨時
有護士跟在身邊﹐這種情形﹐我能handle 嗎﹖

也許﹐我該想一個跟學生互相鼓勵的方式﹐比如他們每天都做作業﹐我也每天背一
個西班牙文的單字。不知道這樣的方法會不會有效。

早餐上﹐一位老師帶大家做破冰遊戲(ice breaker)﹐因為今年來了很多新老師﹐數
學組為例﹐有22個老師﹐其中8個是新老師﹐所以大家有必要團隊遊戲互相認識一下。
我這幾天受訓下來﹐發現他們這類團隊破冰遊戲真是有創意﹐或許以前救國團的活
動﹐其實也培養了很多這類團康人才。

今早的遊戲是每四個人一組﹐給一張幻燈片﹐有21種 candy bar﹐要大家根據照片﹐
寫出那candy bar 的名字﹐哪組寫得最多﹑最快﹑最正確﹐就得獎。這個遊戲﹐我
是完全傻眼的﹐別說我從來不吃candy bar ﹐就算吃了﹐也分不出那麼多種﹐它們
對我而言﹐都是差不多的東西。但沒想到﹐同事們可是如火如荼﹐參與熱烈地不得
了﹐我只有在旁邊拍手的份。所以﹐這文化差異還是很難跨越的﹐我就算去谷歌找
出所有的candy bar﹐也沒辦法﹐他們是從小就吃這些東西。

所以﹐談文化融合﹐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想﹐重點是必須尊重彼此的差異性﹐
只要有尊重就好﹐沒必要大家都一樣﹐因為事實上不可能一樣。比如前兩天說dress
code﹐就公然要求女老師不能穿太低胸的上衣﹐因為教學生﹐他們坐著﹐老師站著﹐
所以老師常常必須俯身指導他們的紙上作業﹐如果老師穿低胸衣﹐學生會分心。這
一點特別提出來講﹐也是我覺得沒必要的一件事﹐因為我們老中大概不會有這種問
題﹐我們的穿著﹐一般都比較保守﹐可是老美講自由﹐穿著尤其是﹐她們的女生﹐
穿低胸衣﹐非常普遍正常﹐這裡天熱﹐更是如此﹐反而是我們這樣穿T-shirt的比較
少見。所以才會對老師的穿著要這樣提醒。

今早放一些認識學校的幻燈片﹐大家凝聚向心力﹐有一張照片讓我非常感動。那是
一個老師摟著一個穿著畢業長袍的學生﹐在畢業典禮上照的。那拉美裔男孩笑得很
燦爛﹐可是滿臉都是淚痕﹐老師摟著他的肩﹐笑容裡盡是驕傲﹐那旁白字幕寫著﹕
“全家族第一個高中畢業生”。看到那張照片﹐我真的很感動﹐我也會有很多這些
拉美裔的學生﹐我一定要儘量鼓勵他們留在學校好好唸書。他們很多人都早早輟學
去打工了﹐是他們的文化背景不重視知識的力量﹐我希望我也能成為改變他們生命
方向的老師。

太陽和月亮

明知沒用﹐但就是沒有本錢賭﹐今天還是去看醫生了。因為保險要先付滿自費額兩千
美金﹐所以今天﹐看一個小感冒﹐醫生也沒做什麼大事﹐就是確定告訴我﹐沒得肺
炎﹐其實那我早就知道﹐就這樣﹐一百一十二元美金﹗

生病﹐總是在最不該病的時候病﹐真是應了“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句話。我要是能
多休息兩天﹐也不用今天急著去看醫生。但真的就是沒法休息﹐明天新工作第一天
正式上班﹐怎麼可能請假呢﹖這兩天﹐夜裡都咳得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那樣﹐
完全沒法睡覺﹐整個人都要垮掉了﹐今天只好投降﹐跑去看西醫了。

醫生說是過敏﹐鼻子發炎﹐鼻涕回流到氣管裡﹐引起咳嗽。那天不該去院子裡拔野
草的。現在果真是弱不禁風﹐一點風也吹不得了。想起小時候﹐一天到晚咳嗽﹐媽
媽帶我天天去打那種焦心鈣針﹐可能都是冤枉打了﹐那時大概也都是由於過敏吧。
其實天天當感冒醫﹐根本就是被嚴重誤診。童年事﹐冤枉的又豈止這一樁﹖

醫生教了一個用鹽水沖洗鼻子的方法﹐兩杯溫水﹐對半茶匙鹽﹐1/4 茶匙的蘇打粉﹐
用那種可以擠出水的瓶子﹐或是任何其他可行的工具 (我用的是餵小朋友喝藥的唧
筒)﹐沖洗鼻子。洗的時候﹐不要呼吸﹐鹽水會從鼻孔進入喉嚨﹐把它吐出來就好。


以前從來沒試過﹐今天試了一下﹐奇怪﹐鼻子頓時覺得清爽許多﹐好像沒塞得那麼
嚴重了。看來﹐那一百一十二塊也沒完全白花﹐只是實在是太貴了些。

今天上谷歌去試試﹐看是不是找得到我的小晴閣﹐萬沒想到﹐我將‘晴天依然’鍵
入﹐居然跑出那麼多來﹐這四個字﹐什麼時候變成如此大眾化了﹖她一直是在我腦
海裡的﹐我寫第一篇小說‘霧’﹐那年十八歲﹐我的女主角就叫‘依晴’﹐就是晴
天依然反過來﹐也是相信海枯石爛﹐情懷依舊。這麼多年過去﹐沒想到﹐她變成了
一個俗詞了。

不過﹐縱使有那麼多晴天依然﹐可是我的小晴閣顯然沒有被搜尋到。我放了心﹐不
過﹐又有點悵然﹐這感覺真矛盾。我真甘心寂寞梧桐深夜鎖清秋這樣的清冷嗎﹖今
天朋友來信告訴我﹐這blogger本來就是給人寫日記的。我想起﹐我第一次聽到部落
格﹐大概就是五六年前﹐一個年輕記者得癌症﹐他在最後的時日裡﹐每天把心情寫
在這個部落格﹐結果爆紅﹐不知多少人看﹐而且很多是病友互相鼓舞﹐這也是他生
命結束之前﹐留給世人的大禮物﹐是個功德。我當時滿感動﹐去問朋友﹐這部落格
是什麼東西﹐結果當時一個年輕朋友當場就指導我建了一個部落格﹐所以﹐說起來﹐
我在部落格的經驗裡﹐其實還是算滿先鋒的。不過﹐當時才一天﹐我就放棄了﹐因
為不知寫什麼好﹐不習慣把真正的心語公諸於世﹐甚至連一個適當的格名也想不出。
當時﹐我就是在這個部落格。今天朋友說了﹐我才知道﹐原來這裡真的是荒原地帶﹐
是專門給人寫日記的。

這樣也好﹐看來這還是我跟這格的特殊緣份﹐轉了這麼幾年的大圈﹐居然回到舊時
地。就讓我慢慢寫寫吧﹐寫到我自己找清楚距離再說。眼下﹐它是我真正寂寞清冷
的廣寒宮﹐不過﹐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蒼天或許可以無情﹐月兒豈
能無恨﹖既是月亮﹐自己孤獨清冷地在陰晴圓缺裡循環﹐這本來就是宿命。而很多
人﹐認為我是月亮。

不過﹐從前﹐也有很多人說我是太陽﹐關鍵在哪裡呢﹖太陽是自己會發光的﹐月亮
卻只能反射太陽的光芒。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個等待命運的reactor﹐而不
再是一個勇往直前的 actor 了呢﹖

藥﹑珍珠﹑寫作

中藥是有點效﹐可是就是慢﹐但我沒時間養病了﹐恐怕明天必須去看西醫﹐拿點什麼
特效藥吃。今天﹐除了吃中藥外﹐還喝了一天的板藍根﹐但好像也不見大效。

這兩天咳嗽咳得厲害﹐真的很難受﹐感覺好像在上呼吸道頂端那裡﹐似乎是身體跟
病菌的戰場。知道身體打仗打得辛苦﹐卻又無能為力﹐咳嗽﹐竟咳不到那裡﹐只咳
痛了喉嚨。很沮喪地想﹐人﹐真的是什麼也不能掌握的﹐連自己的身體﹐明明看著
它受苦﹐甚至知道它哪裡苦﹐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我想起那本書﹐Tuesdays with
Morrie﹐那位教授﹐就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死去﹐而他竟然還
能在最後的日子裡﹐給他的學生上那些充滿希望跟智慧的人生課﹐這樣的超越﹐真
是了不起。或許﹐我們尋常人之所以不容易超越﹐很容易煩惱﹐其實是因為我們事
實上離真正的絕境還很遠很遠﹐如果我們真的面臨了絕對的絕境﹐或許生命本身的
意志跟光輝﹐自然就會反彈了。也許﹐真正能戰勝病痛跟死亡的唯一武器﹐就是人
把自己的精神抽離﹐好像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身體的病痛跟死亡﹐那樣﹐病痛跟
死亡就拿我們沒辦法了﹐

今天讀報﹐讀到一位社會工作者﹐寫如何幫助童年受性侵的少女走出陰影﹕

(找尋倖存者心底的珍珠 聯合報﹐ 王玥好﹐勵馨基金會 蒲公英諮商中心主任
2007.08.20 03:21 am)

她有一段話﹐形容這些受害少女內心真正的自我﹐就像珍珠﹐她說﹐珍珠是因為蚌
體內嵌入了沙粒，因著傷口的刺激，蚌盡全力去療傷，分泌物質將沙粒包裹起來，
於是就有了晶瑩的珍珠。

同樣的形容跟意象﹐我在很多年前﹐讀到一位女作家寫有關人在愛情裡的成長﹐也
是這樣。那蚌在療傷的過程中﹐一定是很痛很痛的吧﹐一層一層地把那痛深深地裹
起﹐就終於成為一顆閃亮的珍珠。但是蚌如果有選擇﹐一定不要那珍珠的。人如果
能有選擇﹐一定不要痛﹐可是﹐有誰能不經痛苦而成長呢﹖

童年受性侵的陰影﹐是很難很難去除的﹐那人的一生﹐幾乎就在那事發生的那一刻﹐
永遠地被扭曲了。做這種心理輔導的工作﹐常常是徒勞武功﹐但是這種努力﹐還是
必須堅持的﹐畢竟﹐生命本身實在很可貴﹐雖然有那些黑暗的人事刻意去傷害了一
株幼苗﹐我們還是要努力去幫助這株幼苗長成一棵大樹﹐雖然﹐它會有傷﹐但是﹐
只要它終於長大﹐它就能終於屹立在陽光下﹐風雨再不能傷它。

剛剛查了一下﹐我在過去幾天之內﹐在這裡寫了七篇日記﹐大概一萬兩千字左右。
再加一些零散寫給其他朋友的信件﹐這一星期﹐寫了大概兩萬字。所以﹐我想﹐我
必須少給任何一個特定朋友寫信是對的﹐任誰也擔不起我這樣﹐我還是只有自說自
話﹐才是對自己跟對朋友最好的方式。

以前﹐人家問我怎麼成為作家﹐我說我不是作家﹐我只是瘋狂地一路靠書寫讓自己
走過這麼多年。我說﹐我最保守的估計﹐這一輩子﹐寫過最少一千五百萬個中國字。
人們很難相信﹐我大概是用平均每天1000字﹐乘上這麼多年的歲月這樣算出來的﹐
就是說我從懂得面對內心的自我開始﹐這麼多年﹐平均每天寫1000個字。也許人們
很難相信﹐其實﹐這並不奇怪﹐而且可能還是保守估計。我年輕時﹐常常一晚上可
以寫七八千個字﹐甚至上萬字﹐至於三千到五千字的書寫﹐更是非常平常的事。所
以我常覺得自己這一生浪費的生命非常可觀﹐我想﹐我如果把那些書寫的時間拿去
做研究﹐大概可以得諾貝爾獎。

單這七天就這樣﹐我想我是篤定讓自己在這兒過這門前車門稀的清靜日子了。我忽
然好像放心起來﹐這樣大量的書寫﹐誰看了不頭痛﹖我就算請人來看﹐人家也看不
下去。我這樣想﹐忽然覺得好像輕鬆些了﹐我就是be myself ﹐擔什麼太多心呢﹖


年輕小友來信﹐說昨天看到我說對人類前途悲觀﹐他很不讚同。聽到他的陽光正面
希望跟勇氣﹐真替他高興﹐年輕人﹐理當如此﹐人類前途才有希望。因為他﹐我就
把昨晚寫的﹐最後再加了點話﹐畢竟﹐文字一旦留在這世上﹐它的力量是很大的﹐
我不願擔待being negative 的形象。可是﹐說真的﹐我清楚記得好多年前做的那很
可靠﹑信譽很高的心理測驗﹐它說﹐悲觀的人看到的﹐的確比樂觀的人看到的更遠
遠貼近事實的真相。不過﹐只有樂觀的人﹐才有可能在人人都認定不好的事實裡﹐
真的終於走出一條路。所以﹐我的小友是太年輕了﹐年輕到其實是不太明白人生的
事實的﹐不過﹐這樣才好﹐為他高興﹐因為這樣的樂觀﹐人生前景﹐就一定會充滿
希望。

今天阿迪來信﹐說他同意我的小友說我是有藝術家氣質的﹐但是他提醒我﹐這種氣
質﹐如果從事藝術創作﹐是很可貴的 gift﹐但如果拿來面對現實生活﹐就會造成很
多矛盾跟麻煩﹐所以他要我面對真實人生時﹐要保持簡單﹐要讓自己快樂﹐對於不
開心的事﹐要儘快忘掉。

他說的﹐可不就是我自己早早就看清的﹖可是﹐人﹐其實身不由己﹐人們其實都同
意﹐藝術天份﹐是上天給的一份珍貴禮物﹐但它同時也是一種命運的詛咒﹐它讓你
終生掙扎於藝術絕對的脫俗與你必須面對的現實裡﹐你永遠沒法找到定位﹐最終﹐
就毀於自己內在的分裂。對那些有天份的人來說﹐只有那種根本就看不到現實﹐或
完全對現實無感的人們﹐才可能終於在創作裡找到他靈魂的解脫。莫扎特﹑李白都
是這樣﹐不過﹐這些人都很短命﹐海明威最後也以自殺終結自己。

所以﹐到底要一種什麼樣的人生呢﹖平衡﹑平和﹑平凡﹐最終淡而無味﹐卻安適自
在的﹐還是疾風勁雨﹐隨時爆出火花﹐可是最後卻很可能烈火焚身的﹖這好像是哈
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不過﹐其實﹐這恐怕最終是由不得己選擇的﹐人們
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可以完全主宰自己命運的方向。

脈虛﹑新友﹑教授

去看中醫﹐他一把脈﹐就說﹐我是太累了﹐脈象很虛。中醫真神奇﹐我什麼都沒告訴他﹐他就知道。我自己也清楚﹐我的確是太累了﹐從上禮拜五開始﹐馬不停蹄的上課﹑受訓﹐從早到晚﹐沒有一丁點時間休息﹐晚上又睡不好﹐也睡不夠﹐還寫一大堆的信件﹐這樣的書寫﹐非常耗心﹐但我不寫﹐也很難過﹐就這樣兩難下﹐我自己都覺得不行了﹐果然身體馬上就垮掉了。

醫生量血壓﹐90/70﹐他說太低了﹐就是身體太累太虛的關係。他說開的藥﹐大部份是補品﹐要補元氣﹐這樣我的感冒症狀就會減輕一些﹐人就會舒服一點。

今天﹐一位剛認識不久的新朋友﹐稍微知道了一點我的背景﹐他跟我說﹐我骨子裏根本就是藝術家的DNA﹐外表想藏都藏不住，就像那句話﹕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
是這樣嗎﹖其實﹐我自己倒不這樣認為﹐我認為我只是很不幸﹐永遠在矛盾的兩個極端中搖擺罷了。這樣兩個極端間的搖擺跟震盪﹐實在是一種很大的能量消耗﹐於是﹐把所有的心神力氣都耗在這樣讓自己內傷很重的兩極震盪裡﹐最後﹐不過是一場一事無成的虛無人生罷了。

我昨天才把自己多年來的座右銘放進這裡自己的profile 裡﹐記得第一次看到馬克吐溫那幾句話的震撼﹐Dance like no one is watching. Sing like no one is listening.
Love like you've never been hurt and live like it's heaven on Earth.
當時﹐我只注意到前三句話﹐也並不知道這些話出自馬克吐溫﹐但我記得當時的震撼以及一種極度貼心的共鳴。我一向以來﹐其實﹐就是這樣在活著的﹐可是我畢竟不是真正的勇者﹐我發現﹐我沒法真正當做這世上沒有別人存在﹐我知道我其實隨時是活在別人的檢視下的﹐不論我心裡面認為這些人們多麼沒有資格檢視我﹐我還是逃不開這種無所不在的檢視﹐於是﹐我終於在這樣的矛盾裡﹐讓自己徹底退卻了。

我的退卻是因為﹐我本就是像賈寶玉那樣一塊為補天而被精煉過的石頭﹐結果卻不幸是塊女媧娘娘失算下多餘出來的石頭﹐雖集所有精華於一身﹐卻是擺在哪裡都嫌多餘﹐始終找不到位置﹐其實根本從開始就不該存在的一個錯誤。我也像林黛玉一樣﹐清清楚楚明白絳珠仙草之所以必須到人間走一遭﹐因為她有她必須執著的理由﹐別人全都不明白﹐但她心裡自始自終﹐有自己清楚的認定﹐所以黛玉眼裡﹐從來沒有別人﹐只有寶玉。這樣的執著﹐是註定不容於世的﹐因此她終於必須那樣離開這人世。

我真的是Dance like no one is watching,Sing like no one is listening. Love like you've never been hurt. 這樣在行走人生路的﹐可是﹐我又清楚明白真的是有人在看我﹑聽我的﹐那些人裡﹐雖有少數相知﹐可是更多的﹐是他們基於各種俗成標準而加諸於我的各種 judgement﹐我沒有勇氣抗衡那些judgement﹐所以也只有徹底讓自己退縮至一個孤獨的心靈 cave裡。而且﹐我想更重要的﹐人﹐要有多大的strength 跟如何天真的勇氣﹐才可以真正一再一再好像從來不曾被傷過那樣勇敢地去愛﹖我沒有那麼勇敢﹐每一次的傷都必須讓自己完全躲入cave裡﹐經年累月地自己舔傷口﹐而且那些傷﹐其實永遠不會真的痊癒﹐它們只是表面結了一個疤﹐可是那痛﹐就成為心底沉積的一部分﹐永遠地存在那兒了。

今天那年輕新朋友﹐居然問我是否希望讓我的晴閣在網路世界裡一夕爆紅﹐他說他可以幫我。他真是一個可愛天真的年輕人。我們的價值觀這麼不同﹐我就怕這一夕爆紅這樣的事﹐我這小小晴閣﹐仿彿開在遙遠的山崖邊﹐自己一座孤單小屋﹐可是﹐我希望這樣﹐我可以看到陽光﹑輕輕跟風雨對話。若真的偶有有緣人來訪﹐那就是真的有緣人了﹐值得萬分珍惜。至於一夕爆紅這樣的熱鬧﹐要來做什麼﹖不過是更多本來就無法處理排解的人世紛擾罷了﹐真要那樣﹐我就非得立刻關了這小屋﹐再度準備天涯海角的心靈流浪了。

今天﹐讀到中國時報一篇報導黛妃的故事﹐她的童年保姆說﹐黛妃從小就很有愛心﹐她母性堅強﹐非常嚮往家庭的溫暖。讀她的故事﹐總是讓我很傷心﹐她要的﹐其實那麼簡單﹐她就要一分真正彼此相屬的真愛﹑一個溫暖的家﹑一屋孩子。結果﹐這樣簡單平凡的願望﹐她卻終生不可得。我之所以讀她的故事會傷心﹐是因為我太明白﹐一個重情女子一生對真愛的渴求是多麼執著﹐可是這又是多麼註定的必然以失望為結局﹐這怎能教人不傷心﹖所以﹐我最怕看的字就是soul mate﹐誰要跟我談這個字﹐我就要翻臉了。

晚上去校友會﹐他們請了李家同教授來演講。我因為生病﹐實在很不舒服﹐原先實在是不想去的﹐但珍餐費都已替我預付了﹐實在盛情難卻﹐也真的很想去聽聽李教授的演講﹐所以還是抱病去了。

李教授的演講﹐完全跟他平日的作品是合一的﹐他真的是個具有深刻人道關懷的人。他談到今天世界所面臨的問題﹐仇恨﹑戰爭﹑資源耗盡﹑貧窮﹑全球暖化等等﹐他認為自由平等博愛是對的﹐而博愛的愛字﹐才是最後解決人類問題的根源之道﹐他引用前教宗的話說﹐No peace is without justice, no justice is without forgiveness。他也說﹐Justice is blind ﹐單單Justice是很盲目的﹐可能傷害更多的人。

他的演講裡﹐我覺得感觸最深的是他舉了政客發動戰爭的例子﹐他說當年詹森總統發動越戰時﹐說的是﹐我們需要為我們的自由而戰﹐我們今日不戰﹐下一個失去自由的就是我們的加州。如今小布希發動對伊戰爭﹐居然說的是跟當年詹森說的完全一樣的話。李教授也說﹐所有的政客發動戰爭﹐用的都是這些美麗的口號﹐他們特別喜歡把愛字掛在嘴上﹐特別喜歡強調那些空泛的名詞﹐自由﹑民主﹑正義這些﹐全都常常被他們拿來利用做口號﹐而一般群眾﹐就徹底被操弄而不自知。

今天﹐聽完李教授的演講﹐心情實在沉重﹐很難覺得人類做為一個互相依存的共同命運體﹐能真的有什麼希望﹐因為最後﹐人性裡面的自私﹐一定會毀掉其他一切﹐縱使人性裡有很多光輝面﹐但自私這個factor 太強大了﹐它最後一定會吞噬一切。想到這裡﹐我實在很難樂觀。

不過﹐悲觀是不可能改變任何情況的。人性﹐最可貴的地方﹐還是因為相信希望﹐所以能往前走。李教授自己的人道關懷行動﹐幾乎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不﹐他是根本不去想可為或不可為﹐他是相信﹐一切必然可為﹐所以他才能做那麼多關懷弱勢事。我想到了Mother Theresa ﹐還有當年的史懷哲醫生﹐他們都是從來不去想可為不可為這些問題的﹐所以他們能成就一般人眼裡認為無法成就的人道志業。

這樣想﹐人類﹐做為一個整體﹐縱然個別犧牲是無法避免的﹐但只要人們仍然願意關懷婦女﹑兒童跟教育﹐這整個人類群體﹐應該還是有希望的吧。

感冒﹑上課﹑兒返家

昨晚臨睡前﹐吃了一顆Tylenol night﹐三小時前已經吃了兩顆Sudafed﹐不知是不是
藥物互相作用﹐想睡﹐卻睡不著。也許是沒有睡命﹐即使病了﹐想早一點睡也沒辦
法。其實那時也不早了﹐已經過午夜了。後來迷迷糊糊睡著了﹐可是鬧鐘一下子就
響了﹐只好努力爬起來要面對今天一整天。啊﹗真的頭重腳輕﹐大概藥物那時才正
在作用吧。早上就不敢再吃藥了。

一天真的好辛苦﹐感冒是很可怕的東西﹐我覺得好像感覺到病菌在往下走﹐先是流
鼻涕﹐然後就喉嚨發炎﹐現在就積在上呼吸道那裡。好像有痰﹐卻凝不起來﹐沒法
排出身體。就卡在那裡﹐讓人難受極了。我想身體的免疫系統﹐現在一定很費力地
在打仗﹐但看來快要敗陣的樣子。根據以前的經驗﹐這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變成
氣管炎﹐要死去活來咳幾個月。我又想去看中醫了﹐但想到要熬藥什麼的﹐就又有
點怕麻煩。不過這種時候﹐好像中醫都比西醫有效﹐中醫的藥﹐每次吃下去﹐身體
就覺得舒服一些。不成﹐我真的沒有本錢生大病﹐明天還是得趕快去看中醫﹐因為
現在看來﹐還不是細菌感染﹐應該就是感冒病毒﹐如果是細菌感染﹐那情況一定比
現在嚴重多了。可是如果病毒不弄好﹐就要被細菌感染了﹐我現在壓力這麼大﹐有
睡不好﹐靠自己真的沒辦法了﹐所以明天得趕快去看中醫。

今天上課﹐又學到了一個有趣的團體破冰遊戲。他們這些人真厲害﹐想得出這些辦
法。一班人全站著﹐一個球隨便丟﹐誰接到就誰說﹐那人要說的是一句跟他曾經驗
過的事完全相反的話。比如說﹕“我從來沒有划過雪”(他一定得划過雪才能這樣說
)﹐這時﹐所有曾划過雪的人(包括說話的人)就都坐下﹐那站著的﹐就是沒划過雪的。
這個遊戲很有意思﹐大家很快就知道彼此有些什麼共同經驗﹐而且每個人都要認真
參與﹐沒有人可以不involve﹐只做一個loner。

今天﹐我拿到了初步的學生名單﹐註冊還沒結束﹐預估﹐我可能一班有二十五個學
生左右。我大致看了一下﹐四班普通班裡﹐每班都有超過一半的西語裔學生﹐其中
一班﹐已註冊的二十二個學生﹐竟然有14個是西語裔(只從姓氏判斷)。另外一班PreAP﹐
全班二十三個裡﹐就只兩個西語裔。這種族裔差異真的這麼明顯。這麼多西語裔學
生﹐看來我得真的開始去學西班牙文了﹐不過我的西班牙文書不知塞到哪個箱子裡
去了。

覺得壓力真的非常大﹐不知如何開始第一堂課﹐這些學生﹐也不知要怎樣organize。
不過﹐再難的事﹐也只能將它們一條條寫在紙上﹐一步步去做。我今天﹐開始畫了
一張座位圖﹐至少已經開始動手了﹐這比坐在那裡﹐一直緊張﹐覺得壓力很大﹐要
好一點了。

豪兒今天從台灣回來﹐去接他﹐我好高興﹐孩子倒一點不想念我的樣子。他說台灣
真的很好玩﹐到處都是好吃的。我很高興他這趟台灣之旅這麼開心﹐媽媽跟弟都很
高興見到他。弟的兩個女兒也跟小表哥相處愉快。他這一趟回來﹐中文口語進步不
少﹐這是滿大的收穫。

他才進家門沒多久﹐就幫我做了一件事。媽媽給我的手鏈不知被什麼東西鉤斷了﹐
我自己想修﹐但真的看不清﹐那麼小﹑那麼細的小圈要把它重新串起來﹐簡直是mission
impossible 。我跟豪兒開玩笑說﹐他將來要做心臟外科醫生﹐看看他的手夠不夠功
夫。我本來只是玩笑一句﹐都已經打定主意要送修了﹐沒想到﹐豪兒居然真的把它
修好了。我真有點嘖嘖稱奇﹐實在不容易啊。看來豪兒真要當心臟外科醫生﹐是有
潛力的。可是﹐唸醫學院好辛苦啊﹐想到他將來要唸那麼辛苦﹐我現在就心疼了。

累了就撐不下去

昨晚(其實是今早)躺下時已是凌晨兩點多﹐吃了那麼多藥﹐一點也不管用﹐躺下後﹐
鼻子完全塞住﹐不能呼吸﹐痛苦極了。折騰很久﹐終於爬起來點一點Flonase﹐好像
好點﹐但其實根本也睡不著﹐就這樣掙扎一晚﹐早上﹐完全就是一副徹底垮掉的樣
子﹐我沒辦法﹐這一天還得撐過去﹐就去吃了兩顆Sudafed。說了是不會讓人想睡覺
的﹐但今天一天﹐還是撐得痛苦極了。人﹐就是不能生病﹐一點不舒服﹐就什麼也
不能做了。其實不舒服﹐就要休息﹐但我卻沒那個奢侈命去休息。

今天去跟本校報到﹐我真的越來越沒信心了。這學校﹐有兩千四百個學生﹐四分之
一是ESL﹐以西班牙語為母語的。教書本身﹐一點都不難﹐但是大學校﹐單要配合system就
很難。比如說﹐今天給我三十個TI-84﹐要怎樣確定學生上課都有的用﹐還一定得有
借有還﹖這就極頭痛。給了我一百多本書﹐要借給學生﹐怎麼保證他們到時一定會
還呢﹖有些學生﹐來上課沒幾天﹐就自動退學了﹐我到時怎麼去追這些東西﹖追不
回來﹐就得我自己賠錢。

反正﹐好多好多瑣碎極了的事﹐我真的好耽心﹐也覺得很害怕﹐真的怕這工作做不
下來了。五班﹐最少有一百多個學生﹐點名﹑遲到﹑曠課﹑成績﹑上課秩序﹐這一
切﹐天哪﹐想到就頭痛。老師是必須絕對高度organize 的行業﹐可是我這些年﹐
日子過得這樣不清楚﹐根本完全失去組織的能力了﹐一提到組織跟效率這些字眼﹐
我的壓力就來了﹐覺得完全沒法面對。

倒是今早﹐被帶領參觀學校﹐看到他們旗樂隊在練習﹐好玩極了﹐我們看的人都覺
得馬上年輕起來。這裡的孩子實在幸福﹐要參加任何課外活動﹐只要自己想去﹐沒
有去不成的。我們從前﹐學校選儀樂隊﹐第一就是身高都得要160以上﹐像我們這樣
個子矮小的﹐完全不考慮﹐這真是沒道理的事﹐我看今天那些孩子﹐高矮胖瘦的都
有﹐滿羨慕他們的。

中午﹐學區請新老師吃飯﹐在大飯店裡﹐五六百人﹐很壯觀的場面。請到一個中學
的合唱指揮來清唱美國國歌。他是個很好的男高音。這裡記一下。

昨晚鼻子完全不能呼吸時就明白了﹐窒息而死﹐恐怕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了。想
到爸過世前﹐多年都受苦於肺氣腫﹐呼吸不暢﹐他一定是很難過的。我想他最後﹐
一定是自己決定放棄了﹐所以才走得那麼安靜﹐媽媽那夜竟然一點聲音也沒聽到﹐
爸就在深夜靜靜走了。想到爸﹐我心裡忽然非常難過﹐我們父女﹐真是緣薄。我也
想到﹐或許將來我老了﹐也會死在呼吸系統的毛病上﹐有中醫說過﹐我們家人的體
質﹐就是肺比較弱﹐中醫說話﹐不能盡信﹐但我們都很容易感冒倒是真的。我怕到
時不能呼吸﹐那不是要痛苦死了嗎﹖

今天好累﹐吃了藥﹐身體很不舒服﹐但還有好多功課要整理﹐明天還要上一整天課﹐
學習怎樣設計課程這些﹐可是我真的累得不行了。坐在這裡給自己寫這些﹐讓我想
起中學時寫日記﹐一天也不曾斷﹐有天燒到39度半﹐還是勉強寫了一行字﹐就說﹐
今天高燒39度半。如今﹐我在自己這格裡﹐也差點要開天窗了﹐還是得努力跟自己
說說話。這樣撐著﹐好像當年唸書﹐實在已睏極了﹐還不敢睡覺﹐也不能不給自己
寫日記﹐於是撐著寫﹐但當年年輕﹐一熬過去﹐睡少少幾小時﹐一下就補回來了﹐
可是現在不行了﹐累了就是累了﹐一點都撐不下去。

給我的守護天使 & 受訓第二天

給這麼多年來﹐常常被我用大量文字轟炸的朋友﹐他們都是我的守護天使﹕

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告訴了鼓勵我開格的老師。也許﹐我以後可以回到從前十
幾歲時﹐每天靠文字自說自話好幾個小時的歲月﹐就不會再這樣常常打攪你了。但
是很難﹐我覺得在這裡﹐沒法掌握與我自己之外的整個世界的距離﹐我覺得很不安
全﹐不知道什麼話該說或不該說。所以這格的前景還不知道會怎樣。

面對我的守護天使們﹐我的心靈﹐是完全不設防的﹐人不需要對天使設防。但是﹐
這裡﹐畢竟是人間﹐能完全不設防嗎﹖可是﹐如果我必須常常考慮保護自己﹐那麼﹐
開這樣的一個心語之格﹐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人間﹐假話跟面具﹐還不夠多嗎﹖真
是極矛盾啊﹗

把小屋蓋在這裡﹐因為它比較荒僻﹐而且也比較簡單﹐跟我的本質比較接近。它也
不像新浪格或城邦格那麼熱鬧。我好像跟自己犯彆扭似的﹐覺得﹐不想去人多的地
方。真不明白這是什麼心理。
我一向不喜歡聲光眩惑這些東西﹐看電影﹐也覺得很多黑白片﹐其實更好看﹐因為﹐
我看的是那些彩色假相背後的真相。早期無彩電影時﹐林黛的眼睛﹐美得幾乎無出
其右﹐那就是黑白分明的﹐後來她的電影變彩色了﹐反倒覺得她的眼睛﹐竟不如從
前那麼美了。因為彩色﹐混淆了人們對“單純”的感覺﹐而我﹐一向認為﹐單純的
美才是最美的﹐就像真正最美的天籟歌聲﹐是完全不需要伴奏的。我 前兩天才說過﹐
從小到現在﹐跟我最親的media 就是最單純﹑完全沒有聲光效應的文字。不過﹐
現在看來﹐好像大部份的人﹐對圖片的感應很快速﹐可是﹐能夠仔細咀嚼文字深意的人
是越來越少了。因此﹐我已明白﹐我的寂寞﹐大概是一種doomed 的必然了。

不知道我的守護天使們﹐會不會有一天﹐自己尋到躲在這天邊荒原的我......

================

今天是學區第二天的新老師訓練﹐我真覺得壓力大到要生病了。今早起來﹐嗓子不
舒服﹐想起昨晚打了幾個噴嚏。記得中醫說﹐人不是因為天氣變涼而感冒﹐是因為
身體狀況差﹐免疫力低﹐這時身體會覺得有點發冷﹐於是﹐平常對我們而言沒有什
麼的各種細菌立刻乘虛而入﹐我們就感冒生病了。我今天就覺得這樣﹐很不舒服﹐
在課堂上聽說﹐老師是很辛苦的﹐成天面對這麼多學生﹐很容易感冒。他們建議一
種新藥 Airborne﹐說是一吃﹐可以立刻增強免疫力。

我跑去買了這新藥﹐原來是位小學二年級的老師發明的十七種草藥混合的補品。是
不是真有效﹐看來只能姑妄聽之。不過﹐我吃了兩片Airborne (要泡水溶解﹐總共
十六盎司水)﹐又去泡了一大包大陸出的感冒茶喝下﹐除了覺得要多上洗手間好幾次﹐
並不覺得有什麼大效﹐還是照樣流鼻水鼻塞﹐看來不太樂觀。等下再去吞三千cc維
他命C﹐這就算我盡人事了﹐天命要如何﹐真也沒辦法。真的很怕生病﹐現在是沒錢
沒閒﹐一點病也生不起。

今天第一堂的訓練課﹐他們就提出網路安全﹐說老師尤其要特別小心﹐不能去My Space
這些地方﹐如果在那兒碰到學生﹐就糟透了。而且在網上說的任何話﹐都可能陷自
己於極度險境﹐他們建議﹐老師們千萬不要開闢個人網站。

我一聽﹐當場就心涼了﹐想我這才蓋了四天的小樓﹐壁紙都還沒貼﹐牆也都還沒粉
刷﹐好像就應該立刻動手拆屋﹐以測安全了。但是﹐我真的好矛盾啊﹐安全跟探險﹐
本來就是完全相剋的兩個極端﹐要最安全﹐就是把自己鎖在家裡﹐一步也不出門﹐
但是﹐未來的世界﹐怎麼能容許我們這樣呢﹖我很不喜歡冒險﹐但好像也身在這時
代浪潮裡﹐沒有力量自己爬出來﹐只能隨波逐流了。啊﹐我這還在篳路藍縷階段的
寂寞小屋﹐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呢﹖

一整天的訓練課程﹐那些老師真有經驗﹐有很多好方法﹐但我越聽越沒信心﹐心裡
怕極了。教書﹐教課內容是最最簡單的事﹐但如何跟學生互動﹐怎樣控制課堂秩序﹐
如何跟行政單位配合﹐大至指導學生的團體活動﹐小至每天的作業要怎麼算分﹑怎
麼登記﹐這一切事情﹐才是真正的挑戰。我越想越怕﹐這些都是我這極怕麻煩的人
最不擅長的東西。我原先只單純地想﹐我只要把學生教會數學﹐就好了﹐但現在才
真正體認去年Charter School 校長說的話﹐他說﹐我們老師﹐是 human builder﹐
我們是人類工程師﹐我們不是在教數學﹑英文﹐我們是在教一個孩子﹐把他教成一
個完整有用的正直人。我忽然覺得壓力大得完全擔不起。再加上一整天﹐上了很多
電腦課﹐大學區﹐一切很制度化﹐什麼都在電腦裡﹐我有一種本能的排斥跟懼怕﹐
就這樣﹐到了晚上﹐幾乎要垮掉了。我打電話找到傑兒﹐他來陪我吃飯﹐我一看到
他﹐竟然眼淚就要掉下來了。他真是懂事﹐摟我一下﹐拍拍我說﹕“Don't worry,
you will do fine.”我真覺得自己很沒用﹐竟然不及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年輕孩子。

感謝傑兒﹐我把今天上課的東西拿出來﹐一樣一樣問他﹐他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不
過﹐他才離開高中一年﹐他也驚訝整個學區的全面 e- 化到這地步。不過﹐他鼓勵
我也同意我﹐他說﹐教數學﹐還是應該用傳統的方法﹐要一步一步做給學生看。只
是現在的工具進步很多﹐不用projector 了﹐可以把東西一面寫在紙上﹐攝影機當
場就一面將你寫的直接投影到牆上﹐學生會看得很清楚。聽傑兒這樣說﹐我稍微安
心一點﹐他說的那個新工具﹐沒用過﹐明天去本校報到﹐要好好問問他們。

今天學區來的老師﹐展示了一個很有趣﹑很有創意的集體破冰遊戲。當一個團體大
家很陌生的時候﹐這個遊戲對大家彼此拉近距離很有用。她將我們分成每四人一組﹐

每一個人都要說關於自己的三件事﹐其中兩件是真的﹐一件是假的﹐要同伴猜哪個
才是假的。

這個遊戲讓我立刻體會到它的有趣﹐我很快就發現﹐真是人同此心﹐每個人說出來
的三件事﹐那個聽起來非常不尋常的﹐其實都一定是真的﹐但最尋常的﹐卻常常是
假的。

比如說﹐我說的三件事是﹐我正式上過舞台唱過歌劇女高音﹐我寫過幾本小說﹐我
最喜歡下廚。我的三位同伴﹐其中一位說﹐他曾經在那山即將爆發之前去爬過一個
活火山﹐他曾經是電臺的熱門DJ﹐他有一個妹妹。另一位說﹐她曾經騎摩托車﹐橫
越整個奧克拉荷馬州﹐她曾經在冰天雪地裡跟一群修女共度一個冬天﹐她大學唸的
是數學。第四位說﹐她曾經去希臘愛琴海潛水﹐她曾經跑過馬拉松﹐她有一棟有院
子的房子。
結果﹐果然是﹐喜歡下廚﹑有妹妹﹑大學唸數學跟有一棟房子這些最尋常的事﹐全
都是假的。

這堂課有趣極了﹐原來﹐大家拿到這題目﹐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心裡認為自己經過
的比較不尋常的事說出來﹐然後胡謅一個大家都習以為常的事﹐結果恰恰都立刻被
人猜中。這樣一班四十幾個高中數學老師裡﹐不尋常的經驗都很讓人意外﹐有個看
來很秀氣的年輕女老師﹐小的時候﹐竟然意外把自己的手指頭割斷﹐而且還接好了﹐
如今看不出什麼疤痕。另一個男老師身高六尺四(194公分)﹐卻是他家兩邊三代(祖
輩跟他的姪兒輩)十幾個男生裡﹐最矮的一個。有另外一位男老師﹐曾經跟柯林頓總
統同時在一個高爾夫球場打球。一位女老師的哥哥﹐曾經維修過總統座機空軍一號。
另一位女老師﹐曾經跳過傘。有位非常嬌小秀氣的女老師﹐居然參加過水上摩托車
比賽﹐還得了第三名。還有一位女老師﹐教過副總統錢尼的女兒。

這樣的一堂課﹐真的也滿有趣﹐聽到大家不同的經驗﹐覺得這世界真是多樣。可是
一天課結束後﹐教課老師特別提醒﹐教書是非常耗力的工作﹐尤其教高中孩子﹐一
整天﹐足以讓任何人筋疲力竭。她提醒大家每天一定要睡眠充足﹐吃飽睡好﹐還要
多運動。我聽她這樣說﹐忽然就非常沮喪起來﹐也許﹐以後我都沒有什麼時間力氣
這樣深更半夜跟自己說這麼多話了﹐如果那樣﹐我會很快又完全失去自己的﹐那樣
的自我迷失﹐是很可怕的經歷﹐像我那年﹐連續八個月﹐每天忙碌超過十六小時﹐
完全失去跟自己好好說話﹐聽聽自己心聲的機會﹐就這樣一下子垮掉﹐至今也沒法
復原﹐我很怕再遇到同樣的情況。要怎麼樣才能保持一切的平衡呢﹖我是不是太貪
心了一點﹖但我不能放棄跟自己的溝通跟交流啊﹐畢竟﹐那是我唯一真正最清楚﹑
而且從來不會傷害我的親密關係了。

開格第三天

今天已經開格第三天了﹐沒有告訴任何人﹐這裡還很安靜﹐這樣很好。我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這新的網際關係跟人與人間的新距離。

有種奇怪的想法﹐一朵蘭花﹐開在沒有人煙的空谷中﹐她自生自滅﹐她這樣是沒有意義的﹐還是她的價值是絕對的﹖空谷幽蘭﹐如果真的不為人知﹐也就沒有一個這麼美麗的形容詞去形容她了。所以﹐到底﹐還是要經歷一個“被發現”的驚喜吧。


昨天﹐做了一件無聊事﹐上谷歌去搜尋自己。沒想到居然看到一位大陸湖北的網友﹐在他的部落格貼了一篇我幾年前的舊作。那三百字的極短篇﹐投給報紙﹐他們登幾天就下檔了﹐沒想到﹐因為這位陌生人把它錄進他的個人部落格裡﹐它竟因此在這網路虛擬世界裡﹐有了永久的生命。我很感謝那位陌生網友在貼文的同時﹐將作者的名字保留了﹐我去他的格裡寫了個回應謝謝他對原作者的尊重﹐他回應說﹐因為我沒留聯絡方式﹐他沒法跟我聯絡﹐我給他寫了以下的回應﹕

網際一切，真是人類全新的經驗，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都必須重新界定，我們也有很多需要重新學習的地方。基本上，我們大概都相信人性本善，不過，我發現，網路世界裡，因為大家可以任意匿名，隱藏真實身份，所以，也有不少人存心惡意搗亂，所以，我還在學習，學習如何調適自己，面對這個時間、空間、距離、界線、道德，一切一切都跟我過往經驗完全不同的新世界。

不過，能知道天涯他方，有你這樣一位善意，且因文字而能結緣的朋友，我覺得很幸運。謝謝你，也祝福你。

真的誠心祝福那位顯然很年輕的網友。
==============================

今天﹐新學區的新老師訓練﹐一整天﹐真的很累。大學區真的不一樣﹐沒想到那麼多新老師﹐大概起碼有四﹑五百位。初﹑高中數學老師有四十五個。我注意到﹐這四十五個新老師裡﹐有十位男老師﹐其中一位是越南人﹐英文有些口音。另一位是國外請來的會說外語的。其他都是白人男性。另外的三十位女老師加上學區辦公室來輔導的幾位老師﹐只有兩位黑人女士﹐兩位亞裔﹐其中一個是我﹐另一個是在這兒長大的第二代﹐除了長相沒法改變外﹐她就是完全一個美國人﹐其他的全是美國白人女性。

學區總監﹐是位非常高帥的中年男士﹐看來很年輕。他上臺演講﹐我想﹐他帶給所有人的第一印像就是他怎麼這麼帥﹖這麼帥的人﹐在今天這種社會裡﹐就應該去從政﹐反正﹐這是一個什麼都注重外表的膚淺社會。他實在長得太好看了﹐人們看到他﹐不太可能相信他真有什麼大能力﹐人們自然會想﹐他只要能不犯錯﹐就一定平步青雲了。

這使我想起豪兒九歲時跟我講的話﹐他有天看書﹐不知看到什麼﹐忽然有所體悟﹐跑來很認真地跟我說﹕“媽媽﹐我來謝謝妳﹐把我生成這個樣子。”我問他為什麼要為此謝我﹐他說﹕“妳把我生得剛剛好﹐還好我不是長得超級好看﹐如果那樣﹐人們會忘記我有個聰明的腦子﹐也還好﹐我也不是長得太醜﹐不然﹐我恐怕連第一個機會都很難得到。”九歲的孩子﹐居然能有這麼深刻的體認﹐這孩子﹐確實與眾不同。

今天﹐每一個老師都發一個 lap top﹐看來以後製作power point 這些東西﹐都是再也逃不掉了。我真是五味雜陳﹐這些所謂的高科技﹐真的讓人沒法躲開嗎﹖我教孩子們數學﹐真的不認為需要靠電腦啊﹗今天網上讀到一位教授對學生都帶電腦上課的評論﹐他說﹐教書是一種對話﹐當學生都埋頭打電腦時﹐你如何對話﹖我真覺得﹐這些聲光影像的東西﹐人的腦子碰上了﹐好像這些signal 都在腦子的外圍表面逛一圈就走了﹐根本進不到深層去﹐人逐漸就完全沒法做深度思考了。

我真的沒法對這些聲光影像之類快速變換流動的東西產生什麼感情跟聯繫﹐從小到現在﹐跟我最親的media 就是文字。不過﹐現在看來﹐好像大部份的人﹐對圖片的感應很快速﹐可是﹐能夠仔細咀嚼文字深意的人卻是越來越少了。我真的覺得越來越寂寞了。今天﹐因為領到一臺免費手提電腦﹐我真覺得莫大壓力﹐心情很不好﹐對前途也很沒信心。我不知道要怎樣靠電腦把學生教好﹐我不用電腦﹐目前﹐凡是被我教過的學生都學得很好﹐為什麼我非要用這些三天兩頭就換來換去的所謂‘科技’呢﹖

想來真諷刺﹐我當年唸電腦學位﹐幾乎每一門課都修得很好﹐每個 project 都拿A ﹐而且全都是自己從頭做到尾的。怎麼不過十幾年﹐我就這樣好像自己反自己了呢﹖其實﹐也不是﹐當年是為五斗米﹐不得不折腰吧﹖我這一生﹐其實一直都這樣﹐我什麼事﹐都是只在腦子裡轉﹐很不喜歡動手做﹐是很抽象﹐很abstract 的。人很奇怪﹐不論曾經多想努力改變自己﹐到頭來﹐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一點都不會改變。

魚雁往還

魚雁往還 (農晴依 8-13-2007)

我們為什麼把有情人間的書信往來﹐稱作“魚雁往還”﹖

原來﹐大雁是最守信的。它們年年秋天自北南飛﹐飛到湖南回雁峰就不再往南飛了﹐所以那座山峰叫回雁峰。它們留在回雁峰過冬﹐春天﹐它們又飛回北方了。這樣的往還﹐年復一年﹐這些雁兒﹐從來不曾失信於想念它們的人們。

想起那首讓人垂淚的老歌“母親您在何方”﹐雁陣兒飛來飛去白雲裡﹐經過那萬里可曾看仔細﹐雁兒呀我想問你﹐我的母親可有消息 ~

這歌是北方的遊子作的吧﹖南方的人們﹐通常是沒見過這些大雁兒的。他們認得的應該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的小燕子。

那麼﹐魚呢﹖

兩漢樂府詩“飲馬長城窟行”裡﹐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
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長跪讀素書，書中竟如何？
上言加餐飯，下言長相憶。

加餐飯是如此家常的叮嚀﹐隱含的卻是長相憶這般深刻的思念。

這樣飽含相思的家書﹐竟置於“雙鯉魚”中﹖是真的魚嗎﹖應該不是的﹐有人認為﹐“尺素書”是寫在絹布上的書信﹐這樣的書信﹐應該是裝在盒子裡的﹐而那盒子﹐或許上下兩面都刻上了鯉魚。而所謂‘烹’鯉魚﹐我想﹐會不會是‘剖’呢﹖打開盒子﹐就像剖開鯉魚一樣﹖當然﹐這樣的古詩﹐年代久遠﹐流傳的某些字詞可能有點不同﹐我雖這樣想﹐但也無從考了。

應該就是因為這中有尺素書的雙鯉魚﹐跟年年帶著人們的思念在春天離去﹐但秋天就去而復返﹐從來不曾愧對人們思念的大雁兒們﹐所以﹐我們才把有情人間的書信往來﹐稱作“魚雁往還”吧。

感謝僑委會2007年美南教師研習會劉明宗老師的詩歌解說﹐使我對這句成語有了更深的認識﹐遂作此文以為記。

我終於決定建立部落格

在非常矛盾的心情下﹐我終於決定建立個人部落格。在此﹐特別要感謝僑委會2007年美南教師研習會﹐余坤庭和黃志祥兩位老師的多方鼓勵﹐我才終於能下定此決心﹐邁出這第一步。

我之所以一直沒法決定是否要建立個人部落格﹐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沒法決定該以什麼樣的距離面對這整個網路世界。我寫的東西﹐常常只想給心裡面特定的一群人看﹐他們都是我認定懂得我的人。可是﹐一旦成為一個開放的部落格﹐我就沒法阻擋別人也來看。而這些人裡﹐或者有跟我有善緣的﹐我當然會很感激這樣的緣份﹐但當然也有可能碰上跟我完全格格不入的陌生人。我想﹐我還沒有這樣的器量去面對不客氣指責我的陌生人。

因此﹐我沒法決定是否要架設個人部落格。

但是﹐今天﹐我忽然覺得﹐這個快速變化的社會﹐沒有人能自外於這樣的潮流。雖然我實在一直都很努力地想讓自己根據自己的腳步行走人生﹐時常告誡自己不要隨波逐流﹐但我終於明白﹐人生本身就是一道無垠長河﹐我們都在這潮流裡﹐任誰﹐其實也沒法不隨波逐流。

所以﹐我終於下定決心﹐面對可能的挑戰﹐把這裡當成自己學習新知﹐時時檢驗自己的地方。

儘管我連該以什麼樣的距離跟面貌呈現自己﹐都還沒有準備好﹐但是﹐我知道﹐我已踏出了不能回頭的第一步﹐今後﹐只能不斷地勇敢向前行去。

今天﹐我建立了我的部落格﹐期望不論我的生命經過多少風雨﹐終於﹐她仍是情懷依舊﹐晴天依然。